第151章 泉头烽火（1/2）

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白，白得刺眼。被炸塌半边的泉头车站水塔，像根折断的骨头，歪斜地杵在铁路线旁。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几节被掀翻的闷罐车厢躺在路基下，乌黑的洞口对着天空。

陈锐趴在老虎山主峰背面的观察哨里，举着缴获的那架美制M3望远镜。镜片里的世界微微发黄，但足够清晰。车站周围，昨天还是一片平坦的雪原，此刻已经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坑和纵横交错的黑色沟壑——那是炮弹翻出的黑土。几处未熄的余烟，像大地疲惫的喘息，懒洋洋地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昨天下午开始，对面一直在加修工事。”侦察连长杨德山压低声音，手指向车站南侧那片缓坡。那里，几个土黄色的身影正在操作什么机器，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是推土机，美国货。半天功夫，那片坡地前面就堆起一道齐胸高的土墙，还有交通壕连到后面树林。”

陈锐移动望远镜。果然，在树林边缘，隐约可见用白色帆布伪装的炮兵阵地，几根细长的炮管指向这边。更远处，土路尽头烟尘微扬，显然还有车辆和人员在运动。

“楚天明这是要扎钉子。”陈锐放下望远镜，呵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他没急着进攻，先站稳脚跟，用火力优势压制，再步步为营。这是美军的打法。”

“咱们的迫击炮够不着他们炮兵阵地。”一旁的炮连连长皱眉道，“‘狼牙山式’最大射程一千二百米，他们至少在一千五百米外。重机枪也够呛。”

“够不着，就不够。”陈锐语气平静，“我们本来也不是要跟他对轰。李铁柱。”

“到！”一营长李铁柱从旁边雪窝子里探出头，脸上冻得通红。

“你们营在李家窝棚的阵地，昨晚加修得怎么样？”

“加了盖，又泼了几层水，冻得梆硬。一般迫击炮弹砸上去，就是个白点。就是……就是太冷了，战士们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冷，总比挨枪子暖和。”陈锐道，“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死守窝棚。等敌人进攻车站北面，老虎山这边开火后，你从侧翼用最大火力打他的腰。打十分钟，不管战果如何，立刻顺着后面那条沟往北撤，到二道梁子预设阵地。明白吗？”

“明白！侧击，迟滞，然后脚底抹油！”

“沈弘文呢？”

“在呢！”沈弘文从后面猫腰过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铁皮饭盒改造成的“东西”，外面接着电线和小电池。“团长，按你说的，弄了几个‘听响器’。埋在车站前面那片开阔地雪下了。线拉回来二百米，到时候这边一摇发电机，那边就炸，能听个响，也能吓唬人。”

陈锐接过看了看，结构简陋，但想法实用。“效果怎么样？”

“昨晚试了一个，动静还行，就是黑火药威力小，崩一脑袋雪。”

“够用了。要的就是动静。”陈锐把“听响器”还给他，“你那‘土坦克’呢？”

沈弘文脸上闪过一丝肉疼：“还在山坳里藏着……就攒出那么一辆，废了两台鬼子卡车的引擎和变速箱，钢板是从黑山铁匠铺拆的门板加厚的。能开，但慢，转向不灵光。炮弹挨一下肯定完。”

“不是让你去挡炮弹。”陈锐拍拍他的肩，“是关键时刻，给楚师长一个‘惊喜’。”

上午九时许，太阳有气无力地爬高了些，但温度似乎更低了。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生疼。

突然，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

“炮击！隐蔽！”

观察哨里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便接二连三在老虎山前沿阵地炸响！地动山摇，冻土和雪块被高高抛起，黑色的烟柱腾空。望远镜里，车站南侧的国民党军炮兵阵地上，火光频闪，沉闷的炮声有节奏地传来。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老虎山和李家窝棚的前沿表面阵地被犁了一遍。好在陈锐早有命令，只留少数观察哨，主力都躲在反斜面或者加深的防炮洞里。即便如此，剧烈的震动还是让许多战士耳鼻流血，被震昏的也不在少数。

炮击延伸。车站方向传来马达轰鸣和履带碾轧冰雪的嘎吱声。两辆涂着青天白日徽的M3A1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从车站废墟后面笨拙地拐了出来，后面跟着大约一个连的步兵，成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向车站北面开阔地推进。坦克的37毫米炮塔左右转动，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寂静的山峦。

陈锐在观察哨里冷静地看着。“通知李家窝棚，准备。迫击炮，目标开阔地中央偏西，距离八百，一发试射。”

“嗵！”炮弹飞出，落在开阔地边缘，炸起一团雪泥。

“修正，加五十米，三发急促射，放！”

三发炮弹呈品字形落在步兵队列附近，爆炸逼得他们纷纷卧倒。坦克也暂停前进，炮口转向老虎山方向，盲目地打了几炮。

就在这时，李家窝棚方向枪声大作！李铁柱的一营开火了！虽然不是重武器，但几十条枪同时射击，在寂静的雪原上声势惊人。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步兵队伍里有人中弹倒地。

国民党军明显犹豫了一下。带队军官似乎在对电台喊话。很快，车站南侧的迫击炮开始向李家窝棚轰击。同时，那两辆坦克调整方向，一前一后，引导步兵转向，朝李家窝棚压了过去。

“上钩了。”陈锐低语，“命令老虎山所有火力点，等敌人进入车站北面五百米区域，全力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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