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你没烧,香自己点上了(2/2)
符纸落下的瞬间,井水泛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然而,就在下一刻!
“轰——!”
仿佛一声无声的号令,整个长乐镇,无论厨房里有无柴薪,无论主人家是否需要做饭,三百余户人家的灶膛,在同一瞬间,齐齐燃起了熊熊炉火!
那火焰并非凡火,没有丝毫热量,却亮如白昼,焰心深处,竟不约而同地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专注地修补着手中的一把油纸伞。
炉火自亮三刻,而后悄然熄灭。
第二天一早,赵安面如死灰地来到井边,只见那张耗尽他心血的“隐祭符”早已化为一滩黑色的灰烬,无声地渗入了井水之中。
有早起打水的妇人惊喜地喊道:“怪了,今儿这井水,咋这么甜咧?跟陈九师傅当年煮的莲子羹一个味儿!”
赵安踉跄着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败了,败得体无完肤。
回到铺子,许传早已在地上等待着他。
泥地上的字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更加用力。
“它怕我们忘了敬重——所以,它让感恩,变成了呼吸间的习惯。”
林守从内屋走出,手中握着那枚传承了无数代的补伞针。
他的眼神中,挣扎与决绝交织。
这失控的道,已然成势,再不斩断,便会彻底改变这方天地的法则。
作为旧秩序最后的守火人,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举起补伞针,寒光闪烁,对准自己的眉心。
他要以自身之血为引,以传承之魂为祭,强行封印这股蔓延的“习惯”!
针尖距离皮肉,不过寸许!
就在此时!
“嗡——!”
扎纸铺后院,那棵顶天立地的老槐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如钟的轰鸣!
整棵巨树剧烈地颤抖起来,粗糙的树皮上,一道裂缝缓缓张开,三滴晶莹剔透、宛如琥珀的树脂,从中缓缓渗出。
那三滴树脂一离开树身,便在半空中自行拉长、凝固,化作三炷拇指大小的微型纸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铺子的门槛前,自行立稳。
下一秒,三炷纸香无火自燃,升起三缕笔直的青烟。
烟气在空中盘旋交错,竟演化出《扎纸十诀》第一式“引骨”的起手手势,惟妙惟肖!
林守高举的手臂,在半空中彻底凝固。
他怔怔地看着那三炷由老槐树“亲手”献上的香,看着那由烟气演化出的、最纯粹的传承印记,眼中的决绝与挣扎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为一片如释重负的澄澈与敬畏。
“扑通”一声,他收起补伞针,双膝跪地,对着那三炷香,对着这空无一人的扎纸铺,对着这弥漫于天地间的意志,深深地、重重地叩首于地。
“师……您连谢意,都教会了世人,该如何不言而谢。”
又是一个黎明。
赵安默默地走到门前,想将那碗莲子羹收进屋内。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碗沿时,却再次愣住了。
一夜过去,这碗莲子羹,竟依旧温热如初。
他鬼使神差般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碗壁。
就在触碰的刹那,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一段模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昏黄的灯火下,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笨拙地扎着纸人,他的母亲在一旁缝补衣服,笑着问:“怎么多扎了一个呀?费纸。”
孩子抬起头,脸上满是认真:“给那个修伞的叔叔,我看他总是一个人,好像总是饿着肚子。”
画面消散。
赵安低下头,骇然发现,门槛的底部,那昨日还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行由晨露与香灰自然凝成的小字,纤细却清晰:
“第四百三十三课:当你不再需要被记住,你就真的活进了别人的日子。”
巷子里,风穿堂而过,吹得铺子门楣上挂着的铜环“叮当”轻响,像是一声温柔的应答。
赵安怔立良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再去管那些供品,转身走回铺内,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日,他扎纸、磨墨、教导新来的学徒,一切如常。
只是当夜幕降临,他沉沉睡去时,意识却并未如往常般归于黑暗。
他的梦里,没有师祖,没有传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正在汇聚的乌云,和一声声隐约从远方传来的、凄厉的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