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雨不来,伞先湿(2/2)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拾起身边落叶。
果然,每一片叶子的叶脉纹路,虽然形态各异,但仔细辨认,竟都隐隐构成了一个指向明确的结论:
“明日,辰时三刻,北方天阴煞起,大雨倾盆,凡体触之,寒邪入骨!”
一时间,整条长乐巷议论纷纷。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巧合;有人半信半疑,抬头看看天,又觉得荒唐。
然而,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王铁匠铺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结……结霜了!我的淬火池结霜了!”
众人蜂拥而至,只见那口常年盛满滚水、热气腾腾的淬火池,池壁上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池水更是冰冷刺骨,与这炎炎夏日形成了强烈到诡异的对比!
这一下,再无人敢有半分怀疑!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镇民们手忙脚乱地冲回家,疯狂地抢收晾晒的衣物,紧闭门窗,仿佛末日将至。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色便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阴沉下来。
辰时三刻,分秒不差。
漆黑的乌云如浓墨般从北方天际滚滚压来,伴随着沉闷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这雨,不仅仅是冰冷。
雨水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那便是“阴煞”。
一名没来得及关窗的汉子被雨水溅到手臂,当场如遭电击,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发紫。
就在小镇被这恐怖天灾笼罩的绝望时刻,异变陡生!
所有从陈九扎纸铺里买走过油纸伞的人家,无论是挂在墙上,还是收在箱底的油纸伞,在这一刻,伞骨竟不约而同地自动散发出淡淡的温热。
一名老者被寒气逼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旧纸伞,那股暖意顺着伞柄流遍全身,瞬间驱散了寒意。
他惊疑不定地撑开伞,只见原本朴素的伞面上,竟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繁复符文!
雨水夹杂着灰雾落在符文之上,竟如滚水浇雪,瞬间被蒸发净化,连一丝寒气都无法穿透!
“快!撑开陈师傅的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镇民们如梦初醒,纷纷找出家中的油纸伞。
一时间,阴沉的小镇上,亮起了一朵又一朵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守护之花”。
更有数名眼尖之人,在自家伞面流转的光影中,骇然看到一个模糊的短褂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清瘦,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伞面上因岁月而产生的微小破损处轻轻一划,那破损便瞬间修复如初!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望着伞影中那个熟悉到刻骨的侧影,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跪倒在地,哭喊道:“是陈师傅……是陈师傅他又回来给我们送伞了啊!”
扎纸铺的屋檐下,许传伸出小手,任由那夹杂着阴煞的雨水落入掌心。
然而,雨水并未散开,而是在接触他皮肤的刹那,迅速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毫无寒气的晶珠,顺着他的指尖,滚落到地面,渗入泥土。
林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又望向镇上那片被金色符文点亮的天空,眼中最后的一丝震撼,化为了然与无尽的虔诚。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伞先湿了……”他声音低沉,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这天地诉说,“是我们忘了……师祖他,连这无情的天时,都能‘教’得懂人心。”
他转头,目光投向后院那棵沉默的老槐树,轻声道:“他把‘预警’的本能,种进了每一件曾被他亲手修缮过的器物里。这不再是简单的技艺传承,这是……道。是他的长生之道,化作了庇护众生的本能。”
雨过天晴,阴煞尽散。
赵安在后院清理着残留的积水,当他路过那口古井时,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清澈的井水中,正静静地漂浮着一柄小巧玲珑的纸伞。
它通体素白,做工精巧,正是他昨夜梦中,看到师祖虚影在灯下默默修补的那一把。
他心中一动,俯身将其捞起。
入手微沉,明明刚从水中捞出,伞面却干爽如新,没有沾染一丝水汽。
赵安小心翼翼地将小纸伞摊开,赫然发现,在那纯白的伞面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墨迹写就、细如蚁足的小字:
“第四百二十二课:真正的庇护,是在灾难发生前,让世界学会自己撑伞。”
字迹入眼的瞬间,仿佛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就在这时,镇外通往远方的山道上,一名风尘仆仆的旅人,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收伞的动作,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愣,回头望向雨后初晴、沐浴在金光中的长乐巷,满脸困惑地喃喃自语:“怪事,这一路暴雨,我明明没带伞……可身上怎么一点都没淋着?”
夜深人静,扎纸铺内灯火通明。
经历了白日的天地异象,赵安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个学徒,更成了一名传承的守护者。
他端坐在工作台前,铺开一张崭新的黄纸,郑重地拿起毛笔。
从明天起,他要开始教导那个新来的少年。
第一课的内容他都想好了——便是教他如何辨识真正的“阴纸”与凡纸的区别。
这是扎纸匠的根基,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饱蘸墨汁的笔尖,缓缓地,朝着面前那张干净的黄纸,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