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今天谁也没剪,可纸自己站起来了(2/2)
村外的荒道之上,那片专门用来焚烧纸扎的坟场灰地,突然起了异象。
原本平寂的灰土,开始如水波般微微起伏。
紧接着,一具、两具、十余具……由灰烬与残骸重组而成的纸仆,竟从土中缓缓“升”起!
它们的身形虚幻,由无数细密的青灰色灰烬构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它们手中,却提着同样由灰烬构成的纸灯、纸伞、纸杖。
它们无声地列成一队,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朝着村子的方向,缓步前行。
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肃穆与庄严。
这是一支自冥土归来的巡夜队伍!
它们每经过一户曾受过陈家铺子庇护的人家门前,便会驻足停留三息。
为首的纸仆,手中的纸灯会微微一亮,那光芒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温润的青灰色辉光,如同一句无声的“平安”,照亮门楣。
行至村尾,天光微亮。
这支沉默的队伍在第一缕晨曦中,骤然停下脚步。
它们齐齐转身,面向陈家铺子的方向,深深一躬。
随即,“呼”的一声,所有纸仆同时溃散,化作漫天青灰,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翌日清晨,林守独自巡查。
他看到,那些昨夜被巡视过的家家户户门前,都留下了一小撮微量的青灰色灰烬,其形状,宛如一枚小小的足印。
村民们不解其意,只当是昨夜风大,吹来的尘土。
林守却取了少许灰烬,用油纸包好,带回了铺子。
他来到后院,将那撮灰烬,恭恭敬敬地洒在了老槐树的树根之下。
奇迹,再一次发生!
灰烬触碰到树根的一刹那,那虬结如龙的树皮裂纹中,竟瞬间渗出一滴浓稠的青绿色汁液。
汁液没有滴落,而是在树干上自行流淌,勾勒出一个古朴的印记轮廓,最终凝聚成形,化作一枚微型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纸质印章!
印章之上,是两个篆体的古字——守、传!
林守盯着那枚印章,久久不语,最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彻底彻悟了。
这不是失控,更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这是师祖布下的“道”,这门手艺的“体系”,在百年之后,彻底成熟了!
它已经拥有了自我调度、自我修正、自我传承的能力!
这些纸魂,已能自主巡界护民!
它们不再需要某个“人”去命令,去点化。
它们自己,就是规矩,就是守护!
他转身,召集了许传和赵安。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默默地从最里屋的暗格中,取出了最后一件信物——那是当年阿满亲手为师祖补过的那只旧纸灯笼。
历经百年,灯笼的纸面早已泛黄脆裂,竹骨也失了韧性,仿佛一碰即碎。
林守踩着梯子,亲手将这只灯笼,挂在了铺子的大门之上。
他看着两个徒弟,声音低沉而平静:“从今往后,不必再等谁来点亮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残破的旧灯笼,竟无风自展!
原本褶皱的纸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变得饱满而平整。
紧接着,淡黄色的纸面上,浮现出一圈淡淡的人影轮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是百年来所有逝去的匠人魂影!
随即,灯笼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沉睡了百年的灵魂,在里面,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吸。
黄昏已至,暮色四合。
林守独自走入后屋,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由老槐树汁液凝结而成的“守传”纸印。
他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良久,感受着那份传承的重量与温度,然后,他走到了许传面前。
他轻轻地,将这枚象征着守护与传承的纸印,放入了许传的手中。
哑童睁大了眼睛,想要拒绝,手腕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暖力道轻轻托住。
林守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随即转身,走向院中的老槐树。
他在虬结的树根旁,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无言语。
就在他闭上眼眸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三座城镇,无数人家窗台上悬挂的、出自陈家铺子的纸灯,毫无征兆地,于同一瞬间,齐齐亮起了温润的光芒!
点燃它们的,不是烛火,不是灵力。
而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一阵卷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细微纸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