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今天谁也没剪,可纸自己站起来了(1/2)
清明将至,细雨如丝。
这本是扫墓祭祖,寄托哀思的日子,陈家铺子的后院,却燃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扫除”。
林守亲手将那些堆积在墙角,积攒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残破纸扎,一件件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那些是断了腿的纸马,歪了头的童男,破了面的灯笼,还有无数因学徒手艺不精而最终未能成型的半成品。
它们在阴暗的角落里蒙尘已久,像是承载着一代代匠人无声的叹息与遗憾。
许传和赵安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师父要做什么。
这是师祖陈九传下的规矩——清秽。
焚尽旧年滞气,方得新年清明。
只是往年的“清秽”,烧的是一年的废品。
而这一次,林守几乎搬空了库房的角落,那些废品中,甚至有他自己少年学艺时留下的拙劣之作。
他要清扫的,远不止是废品。
“起火。”
林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赵安上前,将一束引火的干草投入纸堆。
火苗“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纸张,浓烟夹杂着纸灰与草木的焦香,滚滚升腾。
火焰映照着三人的脸庞,明暗不定。
就在火势最旺,所有纸扎都开始蜷曲、变形、化为灰烬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火堆之中,一片早已烧得焦黑卷曲,本该是某只童鞋鞋面的残片,竟毫无征兆地、违反常理地,从熊熊烈火中自行升起!
它没有被热浪吹飞,也未曾加速燃烧,而是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了三周,像是在最后一次审视这个世界,又像是在行一个庄重的古礼。
而后,它优雅地、决然地,飘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入火堆的最中心。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另一片同样大小的、属于另一只鞋的残片,也从火堆的另一角升起,以同样的轨迹,旋转三周,最终落在了第一片残片的旁边。
两片残骸,在烈火中,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凑成了一双完整的鞋。
它们再未动弹,于火光中一同安然化为飞灰。
这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赵安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片残破的灯笼骨架碎片,紧随其后腾空而起。
它没有旋转,而是在空中围绕着火堆急速飞舞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与曾经的同伴们告别。
最后,它发出一声轻微的、类似金属颤音的“嗡”鸣,一头扎进了火焰最深处。
紧接着,是断裂的纸伞伞骨、无头的纸马、残缺的纸轿……一件又一件,一个又一个!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废品,而仿佛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正在列队登船,赶赴一场盛大的、迟到了百年的远行!
它们在火焰中起舞,在死亡中行礼,用最后的存在,向赋予它们“形”的这门手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扑通”一声。
许传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泪水,从他那双总是盛满超脱与灵性的眼眸中,无声地滑落,滴入身前的泥土里。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指尖深深地插入湿润的泥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支撑自己的力量。
他用指尖,在地上飞快地划着。
一行字迹出现:“它们……在告别。”
赵安怔怔地仰头,望着那漫天飞舞、又不断投入火中的纸灰与光影,他不像许传那般能感知到那份悲怆的魂意,但他质朴的直觉却让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恍惚:“不……不是告别。是出发。”
林守始终站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跪,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由“死亡”导演的“新生”。
他终于明白了。
师祖的点化,赋予它们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灵性”,而是一份完整的“道”。
一份哪怕身躯残破、哪怕被遗忘百年,也依旧烙印在最深处的“使命”!
它们从未真正“死”去。
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们去完成那未尽之责的……号令。
而今天,这场“清秽”之火,便是号令!
当夜,风雨骤歇,月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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