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剪刀自己动了三下(2/2)
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灵”的存在。
如今,这缕苏醒的残识,随着地脉的流转,如同无形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扎纸铺的地下,沿着青砖的缝隙,缓缓萦绕在林守的脚边。
铺子里,林守已拿起那穿好线的针。
他按照梦中的手法,开始缝制那只纸鞋。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每当他针脚稍有偏差,指间的针线便会自动微调,将一切引回最正确的轨迹。
当他缝完最后一针,准备打结收尾时,那根麻绳竟自己动了,在他指尖灵巧地一绕、一穿、一收,打出一个完美而牢固的死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利落得仿佛出自浸淫此道百年的老匠人之手。
林守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恰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初升的朝阳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影子被拉得极长,轮廓却有些模糊。
可不知为何,那影子的形态,竟不像他这个瘦削的少年,倒像一个……背脊微驼,肩上仿佛扛着一个沉重箱子的旅人。
他心中一凛,却并未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同时右手悄悄按住了胸口衣袋里那枚刻着“守”、“传”二字的纽扣。
他隐约明白,有些事,不必问,也问不清。
只要做下去,答案自会浮现。
午时,第一批出自他手的纸扎品完成了:一对童鞋,一盏灯笼,三张往生符。
与以往相比,这些纸物的外观看似并无太大差别,但林守自己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每一件纸物都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能安抚亡魂,庇佑生者,远远超出了普通扎纸的范畴。
前来取货的村民是邻村的张大叔,他儿子昨日下山打猎失足摔死了。
张大叔接过纸灯笼,浑浊的老眼端详片刻,不由得赞道:“小守啊,你这手艺……怎么感觉比阿满在的时候还稳了?这灯笼拿在手里,我这心里头都觉得踏实了不少。”
林守只是憨厚地点点头,没有多言。
收了钱,他按照阿满师兄教他的规矩,将利润分成两份。
一份留下,作为采买纸料和浆糊的本钱;另一份,则趁着四下无人,来到后院,挖了个小坑,恭恭敬敬地将铜钱埋了进去。
“钱要还给地,人才走得稳。”
阿满师兄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夜深人静,林守整理阿满留下的旧物时,从一个破木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面是泛黄的硬壳纸,内页一片空白,仿佛从未有人用过。
林守好奇地用指尖蘸了点桌上茶杯里的冷水,试探性地在第一页上轻轻一抹。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水迹所过之处,一行行古朴的墨色字迹,竟如同活物般自行浮现:
“第一课:剪不断意,则纸有魂。”
“第二课:心不诚者,刀自折。”
“第三课……”
林守呼吸猛地一滞,吓得“啪”一声合上了册子,心脏狂跳不止。
这不是书!
这是……某种活的东西!它在等待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而在无人能及的地底深处,那颗曾映照诸天、审判神魔,如今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无上星辰,随着林守每一次剪纸的节奏,随着他翻开书页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又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如同一声欣慰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青石板路滑腻难行。
村中气氛有些压抑,前几日的大雨引发了小规模的山洪,冲毁了田地,也有几位年老体弱的村民没能熬过去。
黄昏时分,几户刚刚办完丧事的人家,各自提着一盏从林守铺子里买来的新纸灯,行走在泥泞的村道上,准备引着亲人的魂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