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念枯荣，道心之契（1/2）
【枯荣道人】那句混合着沙哑与清朗的“道贼……魏长卿……”仿佛一道咒语，彻底撕碎了此地万古不变的死寂。
那张半生半死的脸上，极致的愤怒与怨毒交织，形成了一幅无比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他那属于“荣”的半边身体，磅礴的生机不受控制地暴涨，青筋如虬龙般在他年轻的皮肤下鼓起；而属于“枯”的另半边身体，则死气弥漫，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一股恐怖的法则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让整株倒悬的【世界树】都为之颤抖。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枯荣道人】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癫狂，“那个该死的窃贼！那个玷污了此地、加速了吾主死亡的……杂种！”
他的怒火不再是无根之萍，而是找到了一个横跨了百年的、无比清晰的宣泄口。那股怨念之深，甚至让周围的骸骨森林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柳扶风被这股狂暴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萧月，眼中充满了惊骇。她从未想过，一个名字，竟然能让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心如死灰的上古存在，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情绪。
然而，陆尘没有退。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狂暴的法则风暴吹拂着自己的道袍。那股自胸中腾起的、对魏长卿的滔天怒火，在【枯荣道人】这更加深沉的怨念面前，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怒火沉淀，化为了冰冷的、坚不可摧的决意。
他看着眼前这株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树】，看着这位因仇恨而扭曲的守望者，心中那最后一个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要救萧月。
但绝不是以魏长卿的方式。
“前辈。”陆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让【枯荣道人】的狂怒一滞。
【枯荣道人】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尘：“你待如何？！”
陆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枯荣道人】，望向那株【世界树】上，唯一还散发着璀璨生机的地方。
在那里，一截不过三寸长的枝干上，正悬挂着一株小草。
那株草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光辉凝聚而成，九片叶子呈现出九种不同的玄奥色泽，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仿佛经历了一次完整的生命轮回。
九转还魂草。
这就是能救回萧月，能让“破碎的秘钥”重新完整的唯一希望。
【枯荣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与麻木所取代。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去吧。它就在那里。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这个世界，连同我，都将为那个道贼的罪孽陪葬。能用这最后的残骸，救回你的朋友，也算是……最后的价值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认命般的绝望。
柳扶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看向陆尘，急切地说道：“陆尘，快！萧月等不了了！”
在她看来，既然守望者已经同意，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拿到神草，他们就能立刻返回，拯救萧月，拯救整个【方舟计划】。这是最理智，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陆尘却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到那截生机勃勃的枝干前，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其摘下。柳扶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尘的手在距离神草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他意念的靠近，【世界树】那本已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流逝。这株伟大的、孤独的树，正在为它最后的果实，献祭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如果自己就这么摘下它……
那自己和百年前那个不择手段、强取豪夺的魏长卿，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拯救自己的同伴，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毁灭另一个悲壮的守护者最后的遗骸吗？
这与【九城盟约】为了维持秩序，不惜将无数人当做“代价”的实用主义，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不。
这不是他的道。
他的道，是守护，是传承，是为扭曲的因果画上句号，而不是用一个新的错误去覆盖旧的错误。
“陆尘？你还在等什么？”柳扶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陆尘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施法，而是在那截生机盎然的枝干前，在【枯荣道人】和柳扶风错愕的目光中，缓缓盘膝坐下。
“你……你这是做什么？”柳扶风彻底懵了。
陆尘闭上双眼，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心神沉入气海，运转起【通天箓】最本源的心法。磅礴而纯净的道蕴自他体内流淌而出，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温柔地笼罩向面前的【世界树】。
他没有索取，没有强求，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想要”的念头。
他只是在“沟通”。
紧接着，一段古老而悲悯的曲调，自他的神魂深处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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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之曲》。
这一次，他渡的不是亡魂，也不是心魔，而是这株在无尽孤寂中，默默走向死亡的、伟大的【世界树】。
他的道蕴，化作了一幅幅无声的画卷，在【世界树】残存的意志中展开。
他向它展示了【薪火之地】的初生，展示了那些在废墟上挣扎求存，却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凡人。
他向它展示了萧月，那个为了守护秩序，不惜将自身化为【秘钥】，最终道基崩碎的女子。
他向它展示了【悲恸纪元】的残酷，展示了【审判长】的谎言，以及那名为【泣罪者】的、由众生之苦凝聚而成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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