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催化与渗透（2/2）

地质学家和灵脉分析师综合判断，该区域在未来两周到一个月内，发生一次中强震（矩震级6.0-7.0）的概率，从平时的背景值大幅提升至约百分之四十。虽然无法精确预测时间和震级，但索菲亚的预警无疑为可能的防灾减灾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相关地区开始秘密进行有限的应急准备。

索菲亚的价值毋庸置疑，但她自身的状态也越发令人担忧。在连续进行深度“预感”后，她与地球深层“和弦”的融合似乎又加深了。她的意识反馈变得更加迟缓、抽象，充满了岩石、水流、根系和星辰运行的意象，几乎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情绪表达和逻辑推演。与她交流，需要陈启花费巨大的精力进行“转译”和“共情解读”，仿佛在聆听一座会说话的、但语法结构完全陌生的山脉。

陈启自己，在持续为索菲亚提供“锚定”的过程中，也发生着缓慢的变化。他的意识似乎变得更加“通透”，对星旅者技术和灵脉规则的理解有了某种直觉性的飞跃，但同时也变得更加沉默、内敛，仿佛一部分灵魂已经随着索菲亚沉入了地球深处。

就在火星的催化实验谨慎推进、金星信号诡异波动、索菲亚能力进化与代价并存之际——

归墟的“穹顶”，突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举动。

它停止了对火星表面，特别是那些“苔藓”生长区域的、规律性的扫描脉冲。其内部那些一直缓慢旋转的“规则涡流”，毫无征兆地开始逆转旋转方向！

逆转的过程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而恢弘的“信息嗡鸣”，如同无数根宇宙尺度的琴弦被同时反向拨动。灰白色的“穹顶”光芒也随之变化，从冰冷死寂的灰白，逐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紧接着，数道前所未见的、散发着这种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纤细如发丝的光束，从“穹顶”深处投射而出，缓缓降向火星表面。

光束的目标，并非晶核残骸，也非“侧根”路径，更非人类基地。

而是——那些正在进行催化实验的、“信息态苔藓”生长最旺盛的区域！

光束降临的过程缓慢而轻柔，没有“断弦之光”那种毁灭性的精准和寂静。它们如同探照灯，又像医疗用的内窥镜，轻轻地“照射”在“苔藓”层上。

监测数据显示，这些乳白色光束并未携带攻击性的规则剥离力量，也没有尝试破坏“苔藓”结构。相反，它们似乎在……诱导、采样、分析。

光束照射下，“苔藓”的微观活动数据出现了奇异的响应：其生长速度出现了短暂的、小幅度的波动；其内部规则排列的“同质化”倾向似乎被短暂地“记录”和“解析”；甚至有一些极其微量的、构成“苔藓”基础的“信息尘埃”和“规则碎片”，被光束以难以察觉的方式“吸附”或“复制”了上去，沿着光束反向流回“穹顶”之中！

“它在……学习？”莎拉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声音干涩，“学习‘苔藓’的‘愈合’机制？学习我们‘催化’的方法？甚至……在采集‘苔藓’的‘样本’？”

卡洛斯疯狂地分析着数据流，脸色越来越白：“不止是学习……它可能是在尝试……模仿或吸收这种‘有序愈合’的能力！归墟的底层协议是‘清理异常’，但‘清理’本身也是一种暴力，会造成‘伤疤’。如果它能掌握一种‘温和修复’或‘有序转化’的能力，或许就能在‘清理’后，更高效地让环境恢复‘平静’，降低后续产生新‘异常’的概率……甚至，它可能想利用这种‘愈合’机制，去‘修复’或‘优化’它自身？”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一个只知道“清除”的冰冷程序，如果开始学习“修复”和“利用”，其威胁的复杂性和潜在智能水平，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更加可怕的维度！

园丁的观察接口，在归墟光束出现的瞬间，数据流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其反应甚至比“断弦”时更加“激烈”（如果数据流的剧烈波动可以形容为激烈）。他们似乎对归墟这种行为的“兴趣”，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事件。

催化带来的“愈合”，本是为了在归墟造成的废墟上求生。

如今，却似乎正在被归墟本身“注视”、“分析”，甚至可能……“学习”与“吸收”。

渗透，不再是单向的。

归墟的阴影，正在以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基础的方式，尝试渗透进人类和“织网者”为了生存而催生的、这微弱的新生秩序之中。

风险的边界，在无声的渗透与模仿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也前所未有的……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