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模仿与畸变（1/2）
学习，是进化的阶梯，也是畸变的温床。
归墟的“学习光束”在火星那些催化实验区上空盘桓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它如同一位拥有无限耐心和绝对精准的解剖学家，用那柔和却冰冷的乳白色光芒，一寸寸地“解剖”着“信息态苔藓”的每一个微观结构，记录着每一丝规则整合的脉络，分析着每一次能量交换的波动与催化频谱之间那精妙的谐振关系。
园丁的观察接口数据流汹涌如银河，几乎将所有算力都聚焦于此。他们似乎在见证一场宇宙尺度下罕见的“规则模仿实验”的开幕。而人类团队，则在这被双重“注视”下，如同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观察着岩浆管道的形成，却无力阻止。
七十二小时后，变化发生了。
归墟的“穹顶”内部，那些逆转旋转的“规则涡流”速度开始减缓，并逐渐稳定在一个新的、缓慢的顺时针旋转模式上。其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也随之稳定下来，不再如最初那般柔和，而是多了一丝……单调的、缺乏生机的“规整”感。
紧接着，在距离人类催化实验区约三百公里外的一处地点——那里同样存在着一片因早期归墟抹除留下的、范围较小但规则缺损较深的“创面”，且远离任何晶核“侧根”或活跃的“信息泉眼”——归墟的“穹顶”投射下了新的光束。
不再是单一的乳白色，而是夹杂着些许原本灰白“穹顶”底色的、略显浑浊的“灰白光束”。光束的落点更加集中，能量似乎也更为凝聚。
它开始了模仿。
灰白光束照射在目标“创面”上，并未引发剧烈的反应。但通过高精度监测网络，莎拉和卡洛斯清晰地看到，在光束的持续作用下，那片区域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混乱、衰败、充满尖锐规则冲突的“创面”边缘，那些游离的信息尘埃和规则碎片，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缺乏弹性的方式，“沉降”和“粘合”。它们形成的覆盖物，并非“信息态苔藓”那种细腻、具有微妙自适应性的“膜”，而更像是一层灰白色的、致密而脆弱的“规则痂皮”。
这层“痂皮”的形成速度比自然“苔藓”快，但远不及人类催化实验的效果。其表面光滑得异常，没有任何自然“苔藓”那种因适应微环境而产生的、丰富的微观纹理。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层“痂皮”散发出的信息特征极其单一、呆板，仿佛是用同一种“规则模板”强行拓印出来的。
“它在机械地复制它从我们的‘苔藓’中解析出的、最表层的‘有序整合’模式。”卡洛斯分析着传回的数据，声音带着寒意，“但它不理解，或者说它的底层逻辑不允许它理解，‘苔藓’生长的真正核心——那种基于环境反馈的、柔性的、多路径的自组织过程。它只是粗暴地将‘创面’上一切可用的‘材料’，按照它学到的、最‘规整’的模板，强行压合在一起。”
结果就是畸变。
监测很快发现了这种“规则痂皮”的危害性。首先，它的结构极其脆弱。虽然表面光滑致密，但内部缺乏“苔藓”那种交织的、具有韧性的微观连接网络。一旦承受稍大一点的环境压力（如微小的灵脉湍流或温度变化），就容易从内部产生细微的、难以自我修复的裂痕。
其次，也是更危险的特性是——“排他性”。这层“痂皮”形成后，会缓慢地向周围尚未被覆盖的“伤疤”基质，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性质顽固的“规则场”。这种“场”并非攻击，而更像是一种“信息态消毒”或“同质化压力”。它会抑制其覆盖区域周边，任何与它自身单调规则模板不符的、自然的规则演化或信息交换尝试。几处靠近“痂皮”边缘的、原本有微弱“信息苔藓”自然萌芽迹象的区域，在这种“排他场”的影响下，萌芽迅速枯萎、消散。
“它在‘愈合’创口，但用的是一种‘无菌化’、‘僵化’的方式。”莎拉看着一处“痂皮”边缘监测点传回的、显示自然灵脉活动被明显压制的曲线，感到一阵恶心，“它不是在恢复生态，是在制造一片规则的‘塑料草坪’。看上去平整，实则死寂，并且会毒害周围可能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壤。”
园丁的观察接口对此现象的反应堪称“震动”。数据流中充满了高强度的分析运算和模型重构。他们迅速提供了一份初步评估报告，标题触目惊心：“‘规则体系代差模仿’引发的‘结构性畸变’确认。畸变体（暂命名：‘归墟痂皮’）特性：高脆性、规则单调性、微弱排他性、潜在环境抑制效应。长期影响推演：可能导致受影响区域规则多样性永久性丧失，自然愈合进程受阻，并成为新的、低熵但僵化的‘规则飞地’。”
报告进一步警告：“此现象显示，目标‘归墟程序’已初步具备跨规则体系的‘基础模仿能力’。模仿行为基于其自身逻辑对目标现象的‘简化与扭曲解读’，产物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与潜在危险性。建议：高度警惕归墟对其他观测现象（包括但不限于目标网络节点行为、行星深层谐振等）的模仿尝试。”
园丁甚至罕见地使用了带有明确“建议”口吻的语句：“建议考虑对‘归墟痂皮’进行有限度的、非破坏性干预实验，以获取其‘排他场’作用机制及稳定性边界数据。此数据对评估其长期风险及制定潜在反制策略至关重要。”
就在团队为归墟这危险的“模仿畸变”而焦头烂额，并激烈讨论是否要按照园丁建议进行风险极高的“干预实验”时——
金星方向的信号监听阵列，传来了更加紧急的警报。
那道古老故障警报信号的周期性波动，在最近一个周期内，强度陡然提升了近百分之五十！波动持续时间也延长了数小时。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波动达到峰值时，信号中短暂地“镶嵌”进了一段前所未有的信息碎片！
这段碎片极其混乱，加密方式与主体警报截然不同，充满了扭曲和断裂感，仿佛是从某个濒临崩溃的系统中强行“泄漏”或“喷溅”出来的。破译工作异常艰难，但最终，几个关键词组被勉强剥离出来：
“…锚定核心坐标…偏移…确认…”
“…内渗体…检测到…活性上升…非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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