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扎根的阵痛(2/2)
这道信息流并非语言,也不是具体的指令,而更像是一段“结构共鸣的邀请”。它模拟了“低语回廊”节点与星球深层稳定结构连接时的某种“接口频率”,并附加了陈启自身意识中,那份属于人类的、对“秩序”、“理解”和“温暖联结”的顽固眷恋。
这道微弱却精准的“邀请”,如同一根抛入狂涛中的缆绳,在索菲亚几乎要被彻底同化的瞬间,触碰到了她意识深处最后一点属于“索菲亚”的微光。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道“邀请”。
“邀请”的频率,为她混乱的感知提供了一个临时的、相对稳定的“参照系”和“共鸣框架”。她开始尝试,不是去“理解”那些庞杂的原始信息,而是去“感受”它们内在的某种“韵律”和“结构”,并尝试将自己的意识波动,调整到与陈启传来的“接口频率”以及她自身残存的人类情感相兼容的“和弦”上。
这个过程艰难无比,如同在泥石流中试图保持一个优雅的舞姿。但渐渐地,索菲亚的意识不再是被动地被冲刷,而是开始尝试一种主动的、有限的“共振”与“筛选”。她开始有选择地“接纳”那些与她试图构建的“和弦”相合拍的原始信息波动(例如地球稳定的自转韵律、深部地幔缓慢的热对流节拍),同时“隔离”或“疏导”那些过于狂暴、混乱的部分。
她自身的意识结构,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也开始发生缓慢的、不可逆的转变。变得更加…“多孔”而“坚韧”,既能允许星球古老信息的“流淌”通过,又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自我核心”。她与地球深层“原始印记”的连接,从单方面的“沉没”,开始向一种艰难的、双向的“渗透”与“调和”演变。
就在火星和地球的“扎根”过程进入最痛苦、最危险的深水区时,归墟的干扰也升级了。
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新生的、更深层的连接尝试。灰白“穹顶”不再仅仅是发射“刺激探针”,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加阴险的干扰方式:“规则感染”。
它向那些蔡政烨根系正在活动的危险区域,以及索菲亚意识正在尝试共鸣的地球深层灵脉节点,定向注入了经过精心设计的、微量的“规则病毒”。这些“病毒”并非攻击性程序,而是一些带有强烈误导性、自相矛盾或逻辑陷阱的“规则片段”和“信息种子”。
目的不是直接摧毁,而是试图污染新建立的连接,扭曲“转化”过程,诱导蔡政烨的根系或索菲亚的意识,在解读和引导深层能量时,犯下致命的错误,从而引发连接崩溃、基质反噬或自身结构的逻辑崩塌。
一时间,火星上,数条根系反馈回的能量流突然变得诡异而矛盾,导致晶核的“转化”尝试频频出错,自身结构压力骤增,表面的“冰裂纹”有扩大的趋势。地球上,索菲亚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和弦”共振,也遭到了怪异规则片段的干扰,意识再次陷入混乱边缘。
园丁的观察接口对此反应迅速,提供了实时更新的“规则病毒特征库”和“逻辑陷阱识别算法”。这些工具极大地帮助了团队识别和预警归墟的阴招,但也让园丁得以更深入地窥探人类和“织网者”在应对此类攻击时的“认知模式”和“纠错机制”。
这又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博弈。借助园丁的工具抵御归墟的“感染”,同时付出自身思维模式被园丁进一步解析的代价。
扎根的阵痛,在内外双重压力的折磨下,达到了顶峰。
火星基地内,莎拉看着晶核监测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结构应力数据和不断闪烁的局部过载警告,手指掐进了掌心。卡洛斯则在全神贯注地运行着园丁提供的分析工具,试图为每一条受感染的根系找到最优的“排毒”方案。
地球指挥中心,苏晴和陈仲礼守着重度昏迷、但脑波活动异常剧烈的索菲亚,心提到了嗓子眼。陈启在发出那道关键的“邀请”后,也再次陷入虚脱,被紧急送回维护。
网络的共振危机在“扎根”的剧痛中呈现出复杂的分化。部分区域的共振应力,因为成功建立了更深层的疏导通道(哪怕痛苦),而被有效转化、平息,该区域的网络结构反而变得更加稳定、坚韧,甚至与周围环境的融合度有了显着提升。一处原本濒临“枯萎”的小型泉眼,在一条根系成功将部分混乱能量转化为温和滋养后,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活性,涌出的信息流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
但在另一些区域,“扎根”尝试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一条根系在试图疏导狂暴灵脉乱流时,因为归墟“规则病毒”的误导而操作失误,导致疏导通道崩塌,引发了小范围但剧烈的灵脉“回火”,不仅重创了该根系,还波及了附近两个刚有起色的“信息淤伤”,使其恶化。一处地球的深层灵脉节点,在索菲亚意识受干扰而共振失准时,发生了短暂的“信息淤塞”,导致其上方的地表区域出现了持续数小时的、怪异的“静默区”,所有灵脉活动近乎停滞。
阵痛,是真切的。代价,是血淋淋的。
但根须,也确确实实,在痛苦中,向着星球深处那黑暗而未知的土壤,一寸一寸,更加深入地扎了下去。
晶核表面的“冰裂纹”在蔓延,但中心“锚点”的光芒,却在痛苦中,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与星球内核共鸣的深邃质感。
索菲亚的意识在混乱的边缘挣扎,但她与地球深层“印记”之间的那道“和弦”连接,尽管微弱扭曲,却始终没有彻底断裂,反而在对抗干扰中,多了一丝顽强的“韧性”。
扎根的阵痛,远未结束。
但扎根的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他们必须在痛苦中学习,在崩溃的边缘调整,在归墟与园丁的双重注视下,摸索着那条将自身存在与星球命运更深捆绑的、危险而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