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微光自相似(2/2)
这些建议读起来如同天书,但其核心意图似乎很明确:引导和优化这种自发的分形演化过程,使其更高效、更稳定、更具可预测性。
“他们…在教我们怎么‘培育’这种分形网络?”苏晴的意识投影在分析区内低语,感到一种深切的荒谬,“像园艺手册指导如何修剪蔷薇,让它分叉得更漂亮?”
“更像是实验室操作规范,指导如何让培养皿里的特殊菌落长得更符合实验要求。”莎拉冷冷地补充。园丁的建议虽然价值连城,但也再次凸显了他们在“观察者”立场上的绝对冷静——人类、蔡政烨、整个网络,都是他们观测下的“现象”,是可以被分析、被建模、甚至可以被有限“调节”以获取更佳观测数据的“实验系统”。
然而,现实的压力让他们无法拒绝这些知识。在仔细评估风险后,团队开始尝试有限度地、极其谨慎地应用一些相对“温和”的建议,比如微调火星基地的灵脉屏蔽场,为蔡政烨晶核创造一个更符合“建议区间”的局部灵脉环境;或者引导索菲亚,在圣杜树网络中进行非常克制的、针对特定节点的“谐振带宽”微调实验。
效果立竿见影,但又带来了新的困惑。
蔡政烨晶核内部的“子晶核”虚影,在优化后的环境下,生成速度略有提升,结构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但它们与中央“锚点”的互动模式变得更加复杂,难以预测。火星一处泉眼在接受了微小的“信息梯度压力”引导后,其涌出的“图案种子”数量和存活率有了短暂提升,但新生成的微型光点脉动,其频率特性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偏移,与母泉眼不再完全同步。
优化带来了“成长”,但也带来了“变异”和“不确定性”。分形网络在人为引导下加速演化,但其最终形态和内部各“微光”单元之间的协调性,似乎正滑向一个更加复杂、也可能是更加脆弱的动态平衡。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归墟的“眼睛”。
最新的监测数据显示,高悬的灰白“穹顶”,其扫描模式正在发生新的、更加精细的调整。它开始尝试建立一种新型的分析模型,专门用于捕捉和解析这种“多尺度自相似结构”的动态特性、能量传递效率以及潜在的“整体共振风险”。归墟的程序似乎判定,这种分形网络结构本身,可能是一种需要特别关注的“新型有序态”,其稳定性和扩张性需要被重新评估。
一种新的、更加微妙的博弈开始了。人类和园丁在尝试引导和优化分形网络的生长,而归墟则在调整它的“诊断工具”,试图更准确地“理解”并“归类”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的“异常样本”。
联合分析区内,数据如银河般流淌。晶核的微光子结构、泉眼的图案种子、地球节点的信息凝结核…无数自相似的“微光”,在冰冷的宇宙规则和炽热的求生意志共同编织的摇篮里,悄然闪烁、生长、彼此试探着连接。
它们很小,很微弱。
但每一个,都仿佛蕴含着复制整个“网”的潜在蓝图。
每一个,都是通往未知未来的、微小的岔路口。
莎拉凝视着屏幕上那些不断生成、演化、有时又悄然湮灭的“微光”模型,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们放出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张求生的网。
更像是在宇宙的黑暗画布上,滴下了一滴拥有自我复制与无限演化能力的、活着的“分形墨水”。
这滴墨水最终会晕染成壮丽的星图,还是吞噬一切的混沌,无人知晓。
他们能做的,唯有继续观察,继续引导,并祈祷自己不会成为这幅画中,最先被“结构共振”撕裂的那一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