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牺牲、坚韧、智慧、希望(1/2)
南极——牺牲的钟声
冰窟深处没有光。
只有冰层自身透出的、病态的紫色荧光,勉强照亮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缓慢旋转的紫黑色能量球悬浮在半空——那就是节点的核心。能量球下方,冰层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涌动着狂暴的灵脉乱流。那就是断层。
节点的七根能量导管,像脐带一样连接着能量球和断层,每一秒都在从断层中抽取海量的灵脉能量,维持着自身的运转。
李维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沸腾的能量乱流。
他能感觉到——断层很“饿”。它被节点抽取了太久,自身的灵脉结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血的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测量结果出来了。”中年男人走过来,声音很轻,“作为缓冲器,需要承受的能量冲击峰值……相当于七级地震的中心震源能量,集中在一个三立方米的空间里,持续1.37秒。”
他顿了顿。
“人体,不可能承受。即使是灵脉亲和者,灵脉网络也会在0.3秒内崩溃,神经会在0.5秒内烧毁,肉体……会在0.8秒内汽化。”
李维没有回头。
“所以,”他说,“我们需要六个人。”
“什么意思?”老妇人问。
“一个人承受不了,那就六个人分担。”李维转身,看向其他五人,“每人承受六分之一,每人0.23秒。接力。”
他打开加固平板,调出一个他刚刚计算出的方案模型。
“第一个人跳下去,用灵脉连接断层,开始剥离节点。0.23秒后,第二个人跳下去,连接第一个人的灵脉,分担冲击。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到第六个人时,节点应该已经完全剥离,断层崩塌的冲击会达到峰值,但被六个人分摊后,每个人的承受值会在理论存活阈值内。”
他抬起头。
“当然,只是理论。实际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模型在空中旋转,展示着那个残酷的接力过程:六个人,像六块投入火中的炭,一块接一块,用自己燃烧的光,短暂地维持着火焰不熄灭。
“存活概率?”年轻的女孩问,声音在颤抖。
“经过分摊后,”李维说,“每个人有17%的几率活下来。但即使活下来,灵脉也会永久损伤,可能……再也无法使用灵脉能力,甚至可能瘫痪。”
沉默。
只有断层中能量翻涌的低沉轰鸣。
然后,老妇人第一个笑了。
“17%,”她说,“比我当年生我儿子时的存活率还高呢。那小子九斤二两,差点要了我的命。”
中年男人也笑了:“我编程时写出的bug存活率都比这低。”
一个接一个,大家都笑了。
那笑声在冰窟里回荡,很轻,但很暖。
“那,”李维说,“我们排个顺序。”
没有争论。
六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石头剪刀布——决定了跳下去的顺序。
李维是第三个。
“好了。”他收起平板,“倒计时三分钟,节点剥离程序启动。大家……最后检查一下装备,给家里……留句话。”
每个人都走到一边,打开通讯器的录音功能。
李维也打开了。
他对着麦克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妈,如果你听到这个……别哭。你儿子没给你丢人。我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我都不敢相信是我做的。”
“记得我小时候,你总说我没出息,天天对着电脑。现在我用电脑救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还有……我爱你。一直没好好说,现在说了。”
他关掉录音,把通讯器小心地放在冰面上。
其他五人也做完了同样的事。
六台通讯器,在冰面上排成一排。
像六块墓碑。
“时间到。”李维说。
六个人,在裂缝边缘站成一排。
节点剥离程序启动。
能量球开始剧烈震颤,连接断层的七根导管一根接一根崩断。
断层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
“第一人!”李维喊。
第一个是那个年轻的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前一步,跃入裂缝。
在落入能量乱流的瞬间,她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她的灵脉在燃烧,在强行与断层建立连接,开始剥离节点。
0.23秒。
“第二人!”
中年男人跳了下去。
白光大盛。
断层被暂时稳定。
节点又一根导管崩断。
“第三人!”
李维向前一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冰窟的紫色荧光,头顶冰层裂缝透下的一丝极光般的绿,还有身边那些即将跟随他跳下去的人的脸。
然后,他跳了下去。
坠落。
黑暗。
然后是……光。
无法形容的光,无法形容的热,无法形容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灵脉像被扔进熔炉的铁丝,迅速发红、软化、即将断裂。
但就在断裂前的一瞬——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是第二个跳下去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已经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灵脉光路像断裂的霓虹灯管一样闪烁。
“接力……”中年男人的声音直接在李维意识中响起,微弱但清晰,“我……撑不住了……交给你……”
李维感觉到,一部分冲击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咬牙,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灵脉的连接。
0.23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第四人!”他嘶吼。
上方,老妇人跳了下来。
她的手抓住了李维的脚踝。
冲击再次被分摊。
节点又一根导管崩断。
还剩四根。
“第五人!”
“第六人!”
最后两个人,接连跳下。
六个人,在能量乱流中,手拉着手,脚连着脚,连成一个短暂的人链。
像六颗串在一起的珠子,在风暴中摇晃,但就是不散。
节点最后的四根导管,同时崩断!
能量球失去了支撑,开始向上飘浮,脱离断层。
剥离完成!
但与此同时——
断层,彻底崩塌了。
积蓄了几千年的灵脉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冲向那六个挡在它面前的人。
六道白光,在紫色的洪流中,像六根蜡烛。
一根接一根,熄灭了。
第一根(女孩)——熄灭。
第二根(中年男人)——熄灭。
第三根(李维)——
李维感觉自己在融化。
像一块冰扔进沸水,迅速缩小、消失。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上方冰层裂缝中,那一丝极光般的绿,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然后,那绿色化作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一个声音,在他即将消散的思维中响起:
“孩子,你的牺牲,冰盖记住了。”
“现在,睡吧。”
“等你醒来,世界会暖一些。”
李维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或者别的什么——被那只绿色的手小心地包裹,送进了冰层深处某个温暖、安全的地方。
像种子被埋入土里。
等待春天。
---
上方,冰面上。
六台通讯器,突然同时震动了一下。
然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缓冲完成。断层稳定。节点已剥离。南极冰盖崩塌风险:解除。”
“牺牲者状态:生命体征消失,灵脉崩解,意识……已转入冰脉深层休眠。复苏可能性:未知。”
通讯器旁,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六株嫩绿的、散发着微光的幼苗,从裂缝中钻出,在极地的寒风中轻轻摇曳。
像六面小小的旗。
在为六个选择跳下去的人,无声地飘扬。
喜马拉雅——坚韧的回响
陈伯谦的刀,断了。
在与怪物的第十七次对拼中,那把跟随他三十年的洪门制式长刀,终于承受不住双方力量的冲击,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插在冰壁上,嗡嗡震颤。
怪物发出胜利的嘶鸣。
它的身上也满是伤口——甲壳破碎,紫色的体液不断渗出,一只复眼被陈伯谦打爆。但它还站着,还活着,还凶猛地扑向这个已经赤手空拳的老人。
陈伯谦扔掉断刀,摆出洪拳的起手式。
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他必须再撑三分钟,等弟子们撤到安全距离,等爆破装置引爆。
怪物扑来。
陈伯谦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用肩膀硬扛怪物的利爪,利爪刺穿抗寒服,刺入血肉,卡在肩胛骨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怪物的冲力,身体一转,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怪物的脖颈关节。
洪拳·擒龙手!
这是他练了五十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杀招——因为一旦用出,要么敌死,要么己亡。
“畜生,”陈伯谦在怪物耳边嘶声道,“跟我……一起走吧!”
他全身的灵脉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
是真的燃烧。
那些在圣杜树获得的淡金色纹路,此刻全部亮起刺目的光,然后开始从他皮肤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涌入怪物体内。
怪物疯狂挣扎,但陈伯谦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金色的火焰在怪物体内蔓延,灼烧着它那些被污染改造的灵脉回路,灼烧着它深渊能量的核心。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陈伯谦也在惨叫。
因为燃烧灵脉的痛,不亚于凌迟。
但他没有松手。
倒计时:两分钟。
金色的火焰已经蔓延到怪物的全身,从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核心区照得如同白昼。
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
陈伯谦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怪物眼中的紫光,正在被金光替代。
那些疯狂、那些恶意、那些扭曲……正在被净化。
“原来……”陈伯谦喃喃道,“你这畜生……也不想……变成这样……”
倒计时:一分钟。
怪物停止了挣扎。
它眼中的紫光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金色。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看着陈伯谦。
用最后一点意识,发出了一道微弱的信息流:
“谢……谢……”
陈伯谦愣住。
然后,他也笑了。
“不客气。”他说。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陈伯谦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踉跄后退,背靠在冰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灵脉燃烧殆尽的空虚感席卷全身,意识正在快速远离。
但他还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怪物消失的地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第一次握刀,师父说:“刀不是凶器,是守护的延伸。”
想起收第一个弟子时,那孩子怯生生叫他“师尊”。
想起洪门百年大典,他在祖师像前立誓:“此生必护华夏血脉,守文明火种。”
想起酸雨降临那天,他带着弟子们冲进废墟,救出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想起圣杜树下,那些普通人举起发光物件的样子。
“值了。”他轻声说。
三秒。
两秒。
一秒。
爆破装置引爆。
巨大的轰鸣从核心区深处传来,冲击波席卷整个空间。
陈伯谦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拥抱。
但死亡没有来。
来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冰壁中涌出,从大地深处涌出,轻轻包裹住他。
他听到了山的声音:
“坚韧者,山不负你。”
冰壁裂开,一只由冰晶构成的、巨大的手掌伸出,将他小心地捧起,然后缩回冰层深处。
在完全沉入冰层前,陈伯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看到,核心区的节点已经彻底摧毁。
看到,爆炸的火焰正在熄灭。
看到,十个弟子从通道口冲回来,疯狂地寻找他,呼喊他。
“师尊——!”
他笑了。
然后,意识沉入了山的心脏。
等待苏醒的那一天。
或者,永远沉睡。
撒哈拉——智慧的传承
莎拉和卡洛斯站在遗迹核心的大厅里。
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灵脉结构模型——那是节点的控制核心。模型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亿万道细微的光流,每一个光流都代表着一个数据线程,一个控制指令。
要摧毁它,不能直接攻击。
因为它是星旅者技术的造物,强行破坏会触发古老的自毁协议,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们必须……“说服”它。
“罗盘显示,”莎拉盯着龙脉罗盘上的读数,“这个核心有初级的人工智能,它还在执行星旅者最初设定的程序:观察、记录、评估。”
“评估什么?”卡洛斯问。
“评估……文明的‘智慧’层级。”莎拉抬头,看向模型,“所以它才会设置那些谜语。它要确认,来的人是否值得继承星旅者留下的东西。”
“继承?”
“对。”莎拉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破坏任务。这是一个……测试。如果我们通过了,我们不仅能摧毁节点,还能获得星旅者留在这里的部分知识遗产。”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
“那测试内容是什么?”
话音未落,模型突然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星旅者文字——不是任何地球语言,但通过灵脉直接翻译成了他们能理解的意思:
“请证明:你们的文明,已经理解了‘智慧’的真正含义。”
1. 展示你们最伟大的科技成就。
2. 展示你们最辉煌的艺术作品。
3. 展示你们……最普通的日常生活片段。
莎拉和卡洛斯对视一眼。
“第三个。”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知道为什么。
因为前两个,可以伪造,可以表演。
但第三个——最普通的日常生活——那才是文明的底色,是做不了假的真相。
“我们需要提供‘片段’。”卡洛斯说,“但我没有带任何影像设备……”
“我有。”莎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怀表——那是她祖父留下的,表盖内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她打开怀表,将照片对准光幕。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洪门家庭聚餐场景:老人、父母、孩子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每个人都在笑。
“这是我们文明最普通的一天。”莎拉轻声说,“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笑。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英雄事迹。只是……活着,在一起。”
光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模型开始播放一段段来自地球各地的影像片段——
一个母亲在哄婴儿睡觉。
一群孩子在踢足球。
一个老人在公园里下棋。
一对恋人在星空下拥抱。
一个工匠在专注地雕刻。
一个程序员在熬夜写代码。
一个医生在救治病人。
一个教师在讲课。
这些片段,不知怎么被模型收集到了,可能是通过全球残存的网络,可能是通过灵脉共鸣。
片段播放完毕。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评估中……”
几秒后。
“评估完成。”
“结论:该文明已理解‘智慧’的真谛——智慧不是征服自然的工具,不是创造奇观的能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生命,都能拥有‘平凡幸福’的可能。”
“测试通过。”
模型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自我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朵花在凋零——层层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大厅中。
在完全解体前,模型的中心,飞出了两枚小巧的、银白色的晶体。
晶体分别飞向莎拉和卡洛斯,融入他们的眉心。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们的大脑。
不是具体的技术图纸,不是武器设计。
而是……思维方式。
是星旅者文明如何理解宇宙,如何与其他文明相处,如何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中保持初心的方法论。
是真正的“智慧传承”。
“我们……”卡洛斯捂着头,声音颤抖,“我们得到了……”
“嘘。”莎拉示意他安静。
她看向大厅的穹顶。
那里,原本覆盖着的紫色装甲正在剥落,露出后面古老的、刻满星图的星旅者穹顶。
星光从星图中透出,照亮了整个大厅。
“节点摧毁了。”莎拉说,“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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