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五载流光(2/2)
“爹爹!”看到陆璟,昭月立刻扬起笑脸。
承烨也转头看过来,身体却保持不动:“爹爹。”
陆璟走过去,先检查了儿子的姿势,纠正了细微之处,拍拍他的肩:“可以了,休息一下,喝口水。”
承烨这才放松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陆璟走到廊下,在沈清弦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团扇,替她轻轻扇着。“宫里的事完了?”沈清弦问。
“嗯,还是漕运的事,陛下催得急。”陆璟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本想下午陪你和孩子们的。”
“正事要紧。”沈清弦莞尔,“况且,你现在不就在陪着?”
陆璟笑了笑,转而看向儿子:“烨儿,过来。《千字文》前一百字,背给爹爹听。”
承烨立刻站直,走到父亲面前,清了清嗓子,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流淌出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小胸膛微微起伏,期待地看着父亲。
“背得不错。”陆璟赞许地点头,“那爹爹问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何解?”
承烨想了想,道:“是说冬天冷了夏天就热了,秋天收获粮食冬天把它储藏起来。就像我们府里,秋天会收很多粮食进仓,冬天就不用担心没饭吃。”
陆璟眼中笑意更深:“说得对。但这八个字,还有更深的意思。它讲的是自然运行的规律,四季更替,万物有时。做人做事,也要懂得顺应时势,把握时机。该努力时努力(如春耕夏耘),该收获时收获(如秋收),该沉淀时沉淀(如冬藏)。明白吗?”
承烨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
沈清弦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陆璟教子有方。他从不敷衍,总是尽力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阐述更深层的道理。
考问完儿子,陆璟又看向女儿:“昭月,今日认了几个字?”
昭月献宝似的把书推过来:“认了十个!‘人之初,性本善’!”
“真棒。”陆璟不吝夸奖,“那算盘呢?会打‘三下五去二’了吗?”
昭月小脸一垮:“那个好难……珠子老是滑。”
“不急,慢慢来。”陆璟耐心道,“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算盘都没摸过呢。我们昭月已经很厉害了。”
被父亲一鼓励,昭月又高兴起来,重新埋头拨弄算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地上跳跃。院中蝉鸣阵阵,却更衬得这一方天地宁静安好。陆璟一边看着女儿拨算盘,一边低声与沈清弦说着朝堂上的趣事,沈清弦则拿着绣绷,给陆璟的一件常服袖口绣着简单的竹叶纹。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琐碎日常。但这份琐碎里,充满了无需言说的信任、理解与深情。
酉时,后花园水榭。
晚膳后,一家四口在后花园散步消食。行至水榭,但见池中荷花初绽,晚风送来阵阵清香。
“爹爹,看,蜻蜓!”昭月指着水面。
“嗯,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陆璟顺势教导。
承烨则被池边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吸引,蹲下身仔细研究。
沈清弦和陆璟并肩站在水榭栏杆边,看着夕阳的余晖将池水染成金红色。
“时间过得真快。”沈清弦轻声感叹,“感觉大婚还是昨日的事,转眼,烨儿和月儿都这么大了。”
陆璟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我却觉得,每一天都清晰得很。记得你刚嫁进来时,表面上镇定,眼睛里却总藏着点小心翼翼;记得你第一次主持中秋家宴,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却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记得你怀着烨儿和月儿时,半夜腿抽筋,我帮你揉,你疼得眼泪汪汪却还笑着说不打紧;记得他们出生时,我的狂喜和你的疲惫……”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清弦仰头看他,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光,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对她的柔情和对过往的珍惜。
“你都记得?”她鼻子有些发酸。
“当然。”陆璟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与你有关的,我都记得。好的,不好的,开心的,难过的。因为这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是我们一起编织的‘锦年’。”
“锦年……”沈清弦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她的重生,她所有的努力、挣扎、选择和坚守,不就是为了能拥有这样一段锦绣年华吗?
“累了?”陆璟察觉她情绪波动,轻声问。
“不是累,”沈清弦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陆璟手臂收紧,将她完全环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就好好感受这份真实。我在这里,孩子们在这里,这个家在这里。以后,我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五年,十年,几十年。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烨儿和月儿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然后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变成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
他描绘的未来如此平凡,却如此动人。沈清弦闭上眼睛,眼角有湿意,嘴角却高高扬起。
“爹爹,娘亲!你们看,我找到一只萤火虫!”昭月兴奋的呼喊打破了静谧。
承烨也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片大荷叶:“爹爹,娘亲,荷叶上有露水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松开彼此,走向他们的珍宝。
陆璟抱起女儿,沈清弦牵着儿子。一家四口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亮起。
陆璟和沈清弦带着玩累了的孩子往回走。昭月已经趴在父亲肩头昏昏欲睡,承烨也牵着母亲的手,脚步有些蹒跚。
“明天……”沈清弦忽然开口。
“嗯?”陆璟侧耳倾听。
“明天我想去女堂看看,新一批的孩子该考核了。”沈清弦说。
“好,我陪你。”陆璟不假思索。
“你明日不是还要去户部?”
“上午去点个卯,把事情交代一下就好。下午陪你。”陆璟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沈清弦心中暖流涌动,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深入骨髓的默契与支持。
回到正院,将孩子们安顿睡下。
寝室内,红烛高燃。
沈清弦坐在妆台前,卸去钗环。铜镜里映出她和身后走来的陆璟的身影。
陆璟拿起梳子,熟练而轻柔地替她梳理长发。五年了,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
“清弦。”他忽然唤道。
“嗯?”
“谢谢你。”他看着镜中的她,目光深邃。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命。”陆璟放下梳子,双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是相守。”
沈清弦转身,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望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把我从那个可怕的‘梦’里拉出来,给了我全新的人生,给了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璟哥哥,遇见你,才是我重生一世,最大的幸运。”
红烛“噼啪”轻响,爆出一朵欢快的灯花。
帐幔落下,掩去一室旖旎温情。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过国公府的亭台楼阁,见证着这份历经两世才修得的、踏实而深厚的幸福。
五年流光,未曾冲淡丝毫情意,反而像陈年的酒,愈发醇香醉人。他们早已成为彼此骨血的一部分,呼吸相闻,命运与共。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正如陆璟所说,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五年,要一起走下去,将这份锦绣年华,编织得更加绵长、更加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