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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五载流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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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弦睁开眼时,身侧已是空的。她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锦缎被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这是五年来的常态。陆璟总在她醒前起身,去院子里练一趟剑,然后轻手轻脚地回来,陪她再躺一会儿,直到她真正醒来。

果然,不过半盏茶工夫,门扉被轻轻推开。

陆璟穿着一身月白色练功服走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气息却稳得一丝不乱。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沈清弦撑着坐起来,靠在他肩上,“今日休沐,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陆璟侧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承烨今早跟我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马步,这小子,倒是有点毅力。”

提起儿子,沈清弦眼中笑意更深:“他才四岁,你也太严了些。”

“四岁正好打基础。”陆璟认真道,“况且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看见爹爹练剑,也想学。”

“那昭月呢?”沈清弦想起女儿,“这丫头昨日还缠着我说要学打算盘。”

“在母亲那儿呢。”陆璟失笑,“一大早抱着她的小算盘就去了,说要和祖母学算账。母亲高兴得不行,说咱们昭月有乃母之风。”

夫妻俩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语的默契。

五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两个初婚的少年夫妻,磨合成真正的心意相通;也足够让两个小小的生命,从襁褓中稚嫩的婴孩,长成活泼伶俐的孩童。

辰时正,花厅。

一家人用早膳时,气氛和乐融融。

镇国公陆明远如今已基本将府中内外事务交与儿子打理,自己乐得清闲,每日里不是和老友下棋品茗,就是逗弄孙辈。国公夫人林氏则一心扑在一双孙儿身上,将当年养育陆璟时没来得及倾注的耐心与温柔,悉数给了承烨和昭月。

“父亲,母亲。”陆璟替二老各盛了一碗山药粥,“昨日陛下在朝上提了江南漕运改制之事,儿子递了折子,想将清弦前些日子提的‘分段承包、以商养运’的章程细化进去。”

陆明远接过粥碗,点点头:“你如今在户部,这些事你拿主意便是。不过……”他看向沈清弦,目光里满是赞许,“清弦这个想法,确实精妙。既能让官府省心,又能调动商贾的积极性,还能保证漕粮准时足量。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沈清弦抿唇一笑:“父亲谬赞了。不过是平日里打理铺子,见得多了些。商贾逐利,却也最怕规矩不明。只要定好章程,让他们有利可图且公平竞争,他们比谁都尽心。”

“听听,”林氏笑着给昭月擦了擦嘴角,“你娘亲多厉害。”

四岁的昭月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道:“娘亲最厉害!昭月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开好多好多铺子,赚好多好多钱,给祖母买最漂亮的花戴!”

一桌人都被她逗笑了。

承烨坐在特制的高椅上,小脸一派严肃,咽下口中的蛋羹,才开口道:“爹爹,昨日先生教的《千字文》,我已会背前一百字了。下午可以多练一刻钟剑吗?”

陆璟看着儿子与沈清弦肖似的眉眼,心中柔软:“可以。不过背熟不等于理解,下午爹爹检查,若答得好,便允你多练一刻钟。”

“是!”承烨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沈清弦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样的早晨,这样平淡温馨的对话,在前世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那时的清晨,多半是在赵衡宿醉未归的冰冷中醒来,或是被他粗暴的推搡和辱骂惊醒。哪里会有夫君温存的问候,公婆慈爱的目光,儿女承欢膝下的笑语?

“想什么呢?”陆璟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的失神,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沈清弦回神,冲他微微一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日子真好啊。”

陆璟凝视着她,从她眼底读懂了那未尽之言。五年夫妻,他早已熟知她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他知道她偶尔会想起“梦”中那不堪的前世,那已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秘密与默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承诺:我在,这一切都是真的,且会一直如此。

巳时,沈清弦的书房。

早膳后,陆璟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沈清弦则来到自己设在正院东厢的书房。这里不似陆璟书房的庄重严肃,布置得更加雅致温馨。多宝阁上摆放着精美的胭脂盒、香露瓶,还有各地分号送来的特色样品。墙上挂着几幅她自己画的工笔花鸟,书案宽大,上面整齐摞着账册、信函。

她刚坐下,贴身丫鬟春晓便领着两位女子进来。

“夫人,周掌柜和李掌柜到了。”

走在前面的周娘子,约莫三十岁,原是“玉颜斋”最早一批的女工,因心思灵巧、做事稳妥,被沈清弦一手提拔起来,如今已是京城总号的大掌柜,掌管着三家铺面和一个小型作坊。她身着靛蓝色细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礼时恭敬却不卑微:“给夫人请安。”

后面的李娘子年轻些,原是沈清弦慈善女堂资助的第一批孤女之一,因算术天赋极高,被破格录用,如今负责统筹京城及周边五家分号的账目稽核。她穿着鹅黄色的衫子,眼神清亮:“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坐吧。”沈清弦示意她们在窗下的绣墩上坐下,春晓奉上茶点后便退至门外。

“这个月的总账我看了,”沈清弦翻开手边的册子,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京城这边平稳增长,很好。尤其是新推出的‘夏荷’系列面脂和花露,反响比预期还好。周掌柜,作坊的产量跟得上吗?”

周娘子立刻回道:“回夫人,跟得上。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们采用了‘流水作业’,每人专攻一道工序,速度比原来快了近三成,质量也更稳定。只是‘夏荷’系列里用的珍珠粉,供货的东海商行说下个月可能要涨一成价。”

沈清弦略一沉吟:“珍珠粉我们用量大,是长期主顾。你亲自去和他们东家谈,就说是我的意思,若维持原价,我们可签订未来一年的独家采购契约,预付三成定金。若执意要涨,我们便只好另寻货源,听说岭南新开的那家海货行,品质也不错。”

周娘子心领神会:“是,奴婢明白了。软硬兼施,咱们有选择的余地,他们自然知道权衡。”

“嗯。”沈清弦点头,又看向李娘子,“外地分号呢?可有特别情况?”

李娘子翻开自己带来的账册:“回夫人,济南府和金陵的分号上月盈利均超预期。苏州分号略逊,掌柜来信说,是因为当地突然冒出两家仿制我们‘春桃’口脂的铺子,价格压得很低,抢去部分客源。”

沈清弦并不意外。树大招风,“玉颜斋”的名声和配方,被人觊觎模仿是迟早的事。“可查明那两家铺子的背景?”

“查明了,一家是本地一个乡绅开的,另一家背后……似乎是苏州织造局一位主事的亲戚。”

“织造局?”沈清弦指尖轻点桌面,“给苏州分号掌柜去信,第一,立刻推出‘夏荷’系列,并告知顾客,凡购买‘夏荷’系列满一定金额,可获赠一款特供苏州的‘水墨兰’香囊,别处没有。第二,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几位官家夫人和文人雅士,办一场‘消夏品香会’,重点推我们的新品和独特的江南韵味。第三,”她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苏州织造局指挥使夫人送一份最新的‘玉颜斋’全套礼盒,附上我问候的信函。”

周娘子和李娘子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叹服。

第一条,是用新品和限量赠品刺激消费,留住老客。第二条,是提升品牌格调,从价格战转向品味战。第三条,更是高明,看似寻常礼节往来,实则是敲山震虎——让那位主事知道,“玉颜斋”的东家不是寻常商贾,是连他们顶头上司的夫人都要礼遇的国公世子夫人。若他亲戚的铺子再搞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就得掂量掂量了。

“夫人英明。”两人齐声道。

“另外,”沈清弦合上账册,语气郑重了些,“之前提的,从各分号年轻女伙计中,选拔聪慧肯学的,送到京城总号来学习半年再回去的事,章程拟好了吗?”

周娘子忙道:“拟好了。按照夫人吩咐,分初选、复试、学习、考核四步。初选由各地掌柜推荐,复试由我和李掌柜负责,学习内容除了铺面经营、产品知识、算账,还有您特意加的礼仪和基础药材辨识。考核优异者,可升任副掌柜或调入京城。”

“很好。”沈清弦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件事要用心办。我们‘玉颜斋’能做这么大,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要给,也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也是我们办女堂、设这个选拔机制的初衷。”

两位女掌柜听得心潮澎湃。她们自己就是这套机制的受益者,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体面的身份、丰厚的收入和受人尊重的地位。她们比谁都明白,夫人给予的,不仅仅是一份工,更是一条通往广阔天地的路。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办好!”两人语气坚定。

又商谈了几件具体事务,沈清弦便让她们回去了。看着两人离开时挺拔自信的背影,她心中充满成就感。这份事业,早已超越赚钱本身,它成了她实现自我价值、帮助更多女子的重要依托。

午时,正院偏厅。

午膳时,只有沈清弦和两个孩子。陆璟被宫里临时叫去商议事情了。

昭月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跟祖母学了什么,小嘴叭叭地算着“祖母给了三块糕,我吃了一块,还剩两块,分给哥哥一块,我还剩一块”,逻辑清晰,惹得沈清弦发笑。

承烨安静地用膳,偶尔给妹妹夹她够不到的菜,小小年纪,已有兄长风范。

“娘亲,”承烨吃完,放下筷子,认真地问,“爹爹说,下午要考我《千字文》的意思。‘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什么意思呢?”

沈清弦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替儿子擦了擦手,柔声道:“这句话是说,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这是告诉我们,世界很大,很古老,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奥秘。烨儿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懂得更多,看得更远。”

承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昭月插嘴道:“哥哥读书,昭月算账!昭月以后要帮娘亲管好多好多铺子,把钱匣子都装满!”

沈清弦摸摸女儿的头:“好,昭月真能干。不过算账也好,管铺子也好,都要先认字读书,明白道理才行。就像盖房子,地基要打牢,对不对?”

“嗯!”昭月用力点头,“那昭下午也跟哥哥一起读书!”

看着一双儿女,沈清弦心中溢满柔情。她常常想,前世那个未能出世便随她一起惨死的孩子,是不是也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她的身边?如今儿女双全,聪慧健康,已是上天对她最大的弥补。

未时三刻,陆璟书房外的小院。

陆璟回来时,已过未时。他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直裰,来到小院。

承烨已经像模像样地站在树下扎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额上渗出细汗。沈清弦带着昭月坐在廊下,昭月面前摆着她的小算盘和一本《三字经》,正皱着眉头,小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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