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春日游宴(2/2)
“慢些说,看这一头汗。”沈清弦拉过儿子,用手帕为他擦汗,又递上蜜水。
承烨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喘匀了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母:“齐爷爷说,纸鸢能飞那么高,是因为风大。那要是风再大些,它能飞到天上去吗?”
陆璟被儿子的问题逗笑了:“飞太高,线就不够长了。而且风太大,纸鸢受不住,会被吹坏的。”
“那鸟儿为什么不怕风大?”
“鸟儿是活的呀,它们会调整翅膀,会找地方躲风。”陆璟耐心解释,“纸鸢是死的,只能靠放风筝的人控制。”
承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头看向天空,眼中充满了对飞翔的向往。
沈清弦看着儿子的小脸,心中忽然一动。她想起前世,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只是那个孩子从未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便随着她一起葬送在了冰冷绝望的庭院里。
一股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但很快被眼前真实的温暖抚平。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黑暗的记忆压回心底。
“娘亲?”承烨敏感地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小心地靠过来,“您怎么了?”
沈清弦回过神,看着儿子关切的小脸,心中一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没事,娘亲只是觉得,我们承烨长大了,会问这么聪明的问题了。”
承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却还是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
午后,阳光愈发和煦。一家人在亭子里用了简单的午膳,承烨和昭月都有些困倦。沈清弦让白芷带两个孩子去厢房小睡,亭中便只剩下她和陆璟。
丫鬟们收拾了杯盘,悄悄退到远处候着。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湖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璟倚在栏杆边,看着湖面出神。沈清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陆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独处,是你刚接手打理这庄子的时候。那时亭子还没翻修,湖边的柳树也没这么茂盛。”
沈清弦也想起来了。那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春天,她随他来别庄查看春耕和修缮事宜。两人也是在这个位置,她指着湖对面的空地,说想种一片桃林,来年春天就能赏桃花。他当时笑着说“都依你”。
如今桃林已初具规模,虽然还没到盛花期,但枝头已缀满了花苞,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桃林快开了。”她轻声道。
“嗯。”陆璟握住她的手,“等花开了,我们再带孩子们来。在桃林里摆一桌酒菜,赏花饮酒,岂不快哉?”
沈清弦笑了:“你呀,就知道饮酒。上次在桃林喝多了,硬要给我作诗,结果作到一半睡着了,可还记得?”
陆璟耳根微红,轻咳一声:“那……那是意外。这次我保证不作诗了,就安静赏花,如何?”
“这还差不多。”沈清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若你实在诗兴大发,我倒是可以替你记下来,等孩子们长大了,给他们看看爹爹当年的‘佳作’。”
“夫人!”陆璟哭笑不得,伸手去挠她痒痒。
沈清弦笑着躲闪,两人在亭子里嬉闹起来,全然没了平日的稳重。远处的丫鬟们看见了,都抿嘴偷笑,悄悄背过身去。
闹了一会儿,沈清弦气喘吁吁地讨饶:“好了好了,不闹了。头发都乱了。”
陆璟这才停手,却还是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清弦,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这样笑。”
沈清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怎样笑?”
“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眼睛里都是光。”陆璟的声音温柔下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虽然也笑,但笑容里总带着一层戒备和算计。后来我们熟了,你笑起来多了真诚,却还是藏着心事。直到成婚后,尤其是有了承烨和月儿之后,我才渐渐看到你这样全然放松、发自内心的笑。”
沈清弦心中震动。她没想到,他观察得这样细致。
“陆璟……”她低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认真,“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家,给了我敢这样笑的底气。”
陆璟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相闻。“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世间真有如此契合的灵魂,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没有说话。春风温柔地拂过,带来桃林方向隐约的花香。远处厢房里,孩子们大概已经睡熟,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走到亭边唤来一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那丫鬟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回来。陆璟接过,挥手让丫鬟退下。
“这是什么?”沈清弦好奇。
陆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画轴。“前些日子请画师画的,今日才装裱好送来。本想晚些时候给你看,但此刻……觉得正合适。”
他缓缓展开画轴。画面逐渐呈现:正是他们一家四口在湖边嬉戏的场景——陆璟驮着昭月,承烨拉着纸鸢线奔跑,沈清弦含笑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孩子们。背景是盛放的海棠和粼粼的湖水,远处锦春园的屋檐若隐若现。
画工极其精细,人物的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承烨兴奋的小脸,昭月天真的笑容,陆璟眼里的宠溺,还有她自己那温柔满足的神情……全都跃然纸上。
“这是……”沈清弦怔住了。
“那日画师随行,我让他悄悄画的。”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题名我想好了,就叫《春煦和鸣图》。春日和煦,一家和鸣。如何?”
沈清弦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轻触画面上自己的脸,又抚过孩子们的笑容,最后落在陆璟温柔的侧脸上。
“真好。”她声音微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陆璟将画轴小心卷起,放回锦盒,然后拉起她的手:“这画,就挂在我们的卧房里。等承烨和月儿长大了,给他们看。等我们老了,也给孙儿们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祖父祖母,曾经在这样一个春天,这样幸福过。”
沈清弦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滑落,却是甜的。
夕阳西斜时,孩子们睡醒了。一家人又去桃林走了走,看了含苞待放的花蕾,约定花开时再来。承烨和昭月手拉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童言稚语。陆璟和沈清弦跟在后面,十指相扣。
离开别庄时,昭月趴在马车窗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越来越远的园子。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呀?”
“等桃花开了就来。”陆璟承诺。
“那桃花什么时候开呀?”
“快了,再过十来天吧。”
“那……那我们可以住在这里等桃花开吗?”小女孩异想天开。
沈清弦笑着将她抱进怀里:“月儿,爹爹还要上朝,哥哥还要念书呢。我们过些日子再来,桃花会等我们的。”
昭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母亲怀里,渐渐睡着了。
承烨也靠在父亲身边,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问:“爹爹,纸鸢……我们带回去了吗?”
“带了,齐叔收着呢,下次来还能放。”
男孩这才安心,也沉沉睡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车内,两个孩子睡得香甜。陆璟揽着沈清弦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累了?”他轻声问。
沈清弦摇摇头,又点点头,轻笑道:“是有些累,但心里满满的。”
陆璟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弦“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马车轻微的颠簸像摇篮,身边是夫君温暖的怀抱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她曾经用尽所有勇气和智慧,才换来的平凡一日。
春日游宴,岁月静好。
原来人间至味,真的就是这清欢时光,与心悦之人,共赴一场又一场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