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取名趣事(2/2)
“读音并不完全相同,且父子之名有所关联,亦是佳话。”沈清弦据理力争,“再者,‘高山景行’,是喻指崇高德行,正是我们对孩儿的期盼。”
“德行自当由后天修养,‘睿’与‘谦’本身便是德行的体现。”陆璟翻出《尚书》,指出“睿作圣”的出处。
沈清弦则搬出《诗经》和《楚辞》,证明“景行”一词源远流长,气象宏大。
一旁的贴身丫鬟碧云和陆璟的长随观墨,看着世子爷和夫人为了尚未出世的小主子名字,如同商议国家大事般认真,甚至隐隐有“辩论”之势,都忍不住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谁能想到,在朝堂上沉稳干练、令同僚敬畏的陆侍郎,在商场上眼光独到、令对手佩服的沈夫人,私底下竟会有如此“幼稚”又温馨的一面。
最后,还是沈清弦先笑了场。她看着陆璟努力绷着脸、引经据典试图说服她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爱极了。她扶着腰,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好了好了,夫君,我们这般争执,倒让肚子里的孩儿看笑话了。说不定他正在想,爹爹娘亲为了我的名字吵起来了,那我可不敢出来了。”
陆璟本也不是真要坚持己见,见她笑得开怀,那点“学术争论”的心思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宠溺。他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心扶住她:“慢些笑,仔细岔了气。”语气无奈又纵容。
沈清弦靠着他,笑够了,才柔声道:“其实,夫君取的名字都是极好的。是我太贪心,总想寻一个十全十美的。或许……我们可以将选择权,留一点点给老天,或者留给孩子自己?”
陆璟扶她重新坐下,疑惑:“此话怎讲?”
“你看,”沈清弦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们选了这么多好字,无论最终定下哪个,都是我们的心意。但或许,我们可以根据孩子出生时的情形,来做最后一点微调?比如,若是在清晨出生,或许可以带个‘曦’、‘晓’字;若是在雨天,或许可以带个‘霖’、‘润’字。又或者,等孩子大些,看他/她的性情更贴近哪个字的寓意,我们再正式定下大名,亦不迟。乳名‘玉声’或‘琴音’,倒是可以先用着。”
陆璟恍然。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保留了他们对名字的慎重和期许,又增添了一丝顺应天意的灵活与趣味。更关键的是,这体现了妻子对孩子的尊重——名字是孩子的,或许也该沾染一点孩子自己的气息。
“此法甚妙。”陆璟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便依弦儿所言。我们暂且各选几个最中意的备着,待孩儿出生,观其天时,再行定夺。乳名便按你说的,男孩叫玉声,女孩叫琴音。”
取名“风波”暂告一段落,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竟有种共同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成就感。
这时,碧云适时上前,笑着禀报:“世子,夫人,小厨房新做了桂花糖蒸栗粉糕,用的是今早刚打下的金桂,香得很,还热乎着,可要尝尝?”
沈清弦怀孕后口味多变,近来颇嗜甜软之物,闻言便点了头。
糕点送来,果然小巧精致,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与栗子香。陆璟先拈起一块,仔细吹了吹,才递到沈清弦唇边。沈清弦就着他的手,小小咬了一口,顿时眉眼弯弯:“好吃,甜而不腻,桂香清雅。”
陆璟见她喜欢,便将剩下半块自然至极地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后道:“糖搁得是恰到好处。你若喜欢,明日再让他们做。”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让沈清弦脸颊微红,心中却甜得如同化开的蜜糖。
吃着糕点,沈清弦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名字的事,是否要禀告父亲母亲一声?”毕竟镇国公夫妇是孩子的祖父母。
陆璟沉吟道:“自然要告知。不过父亲一向开明,母亲更是疼你,定会尊重我们的选择。待我们有了更确定的意向,再去请二老参详便是。如今,”他笑着看向她的肚子,“怕是他们更关心你的身子和他们的乖孙何时出世。”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正是国公夫人齐氏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
“老远就闻见桂花香,想着定是你们小两口在此处偷闲。”齐氏人未至,声先到,语气里满是笑意。
陆璟和沈清弦连忙起身相迎。齐氏快走几步,按住沈清弦:“快坐着,快坐着,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她上下仔细打量了几媳,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这才放心,目光随即落到石桌摊开的书籍和写满字的纸上。
“哟,这是做什么学问呢?”齐氏好奇。
陆璟略有些不好意思,沈清弦抿嘴笑道:“母亲,我们正在商量给孩子取名呢。夫君取了些,我也想了些,正拿不定主意。”
齐氏一听是给未来孙儿孙女取名,顿时来了精神,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睿、谦、远、瑜、舒、宁……嗯,璟儿取的这些,端庄大气,都是好字。窈舒?这个组合倒是别致雅驯,像是弦儿的手笔?”
沈清弦点头:“是媳妇想的,夫君补了‘窈’字。”
“陆窈舒……好听!”齐氏抚掌,“女孩儿叫这个名字,又雅致又不失灵动。男孩的呢?景行?这个也好,光明正大,气度不凡。比起你爹当年给你取名,只会翻《说文解字》找带‘玉’旁的字,可有心思多了。”齐氏不忘打趣一下自己儿子取名风格的来源。
陆璟轻咳一声。沈清弦忍俊不禁。
“乳名定了吗?”齐氏关心地问。
“定了。”沈清弦看了陆璟一眼,陆璟微笑着点头。沈清弦便柔声道:“若是男孩,乳名唤‘玉声’;若是女孩,乳名唤‘琴音’。是从夫君和媳妇的名字里化出来的。”
齐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玉声……琴音……好,好孩子,你们有心了。”她拉着沈清弦的手,轻轻拍着,“这名字取得有情有意,比什么金啊宝啊的强多了。我们陆家的孩子,不图虚名,但求心意相通,家和万事兴。”
她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儿子目光始终不离妻子,儿媳眼中满是温柔坚毅,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满的了。她曾暗暗忧心过儿子因早年关注经济俗务,婚事上恐难觅知音,如今看来,老天待陆家不薄,赐下了弦儿这般玲珑剔透、与璟儿心心相印的佳妇。
“名字的事,你们小两口商量着定便是,我与你父亲绝无异议。”齐氏一锤定音,“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叫什么都是好的。若缺了典故,回头让璟儿他爹从他那堆老书里再寻摸几个补上,定不叫旁人挑出理来。”
这话说得风趣,三人都笑了起来。
又说了一会话,齐氏怕沈清弦劳累,便催他们回房歇息。陆璟小心扶着妻子起身,慢慢往回走。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秋风拂过,带来更深沉的桂花甜香。
回到他们居住的“澄心堂”,沈清弦略感疲乏,靠在临窗的软榻上。陆璟亲自为她除了外裳,又拧了温热的帕子让她擦脸,动作细致温柔。
“累了吧?”他坐在榻边,看着她有些困倦的眉眼。
“有一点,但心里高兴。”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夫君,你说,他/她会是玉声,还是琴音?”
陆璟的手掌下,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他俯身,将耳朵轻轻贴上去,听了片刻,抬头时眼中有着奇异的光彩:“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沈清弦好奇。
“听见他/她在说,‘爹爹,娘亲,别争啦,无论叫什么,我都喜欢’。”陆璟一本正经地说。
沈清弦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油嘴滑舌。”
陆璟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包裹在自己掌心。两人静静依偎,室内弥漫着安宁幸福的气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们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灯烛。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他们,也将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名字或许尚未最终确定,但其中蕴含的,是父母最深切的爱与祝福,是对这个新生命最郑重的欢迎。
无论是引经据典的厚重,还是清新悦耳的灵巧,抑或是联结父母情意的乳名,最终都将化为对这个孩子独一无二的呼唤。
而此刻,在父母温暖的期待与爱意包围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安稳地成长,等待着在不久的将来,与这个充满爱的世界,响亮地打一声招呼。
未来很长,名字是起点。而爱,是贯穿始终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