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取名趣事(1/2)
秋光正好,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丹桂飘香,菊色初绽。
沈清弦怀孕已近六个月,腹部的隆起越发明显。太医昨日来诊过脉,言胎儿健壮,母体安康,只是嘱咐要多走动,保持心情舒畅。于是每日午后,陆璟无论公务多忙,总要抽出一个时辰,亲自陪着她在府中散步。
此刻,两人正坐在临湖的“听雨轩”中歇息。石桌上摆着几碟精巧的糕点,一壶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沈清弦身着宽松的藕荷色云锦长裙,外罩同色软烟罗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整个人沐浴在秋日暖阳下,眉眼间尽是柔和安宁。
陆璟坐在她身侧,一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像是为她圈出一方安稳天地。他今日休沐,只穿了件家常的靛青色直裰,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隽温润。他正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审阅十万火急的军报。
沈清弦抿了口茶,瞧他那模样,忍不住莞尔:“瞧你这眉头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天书呢。”
陆璟闻声抬头,见她笑靥如花,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放下书卷,执起她的手,温声道:“比天书还难些。我在看《尔雅》和《说文解字》,想为咱们的孩子寻几个好字。”
“哦?”沈清弦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夫君可有了眉目?”
“自是有的。”陆璟眼眸一亮,如数家珍般说道,“若是男孩,我拟了几个字,你听听看。”
“其一,‘睿’。睿智聪慧,明晓事理,寓意深远。《礼记》有云:‘聪明睿智,足以有临也。’我希望我们的孩儿,能成为一个洞明世事、有担当的男子汉。”
沈清弦点点头:“‘睿’字极好,听起来便觉稳重。”
陆璟见她赞同,兴致更高:“其二,‘谦’。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周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君子处世,当以谦逊为本。此字寓意品性高洁,能守得住福气。”
“谦字也好,不张扬,有内涵。”沈清弦笑着点评。
“其三,‘远’。‘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志存高远,眼界开阔。男孩儿,当有鸿鹄之志,不拘泥于方寸之间。”陆璟说得兴起,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
沈清弦听着,心中暖意融融。他能如此认真地为孩子思量,这份心意,比什么名字都珍贵。她柔声道:“夫君取的这些字,寓意都是极好的。那若是女孩呢?”
提到女孩,陆璟的神情更加柔和,眼中似有星光:“女孩的名字,我更斟酌了许久。”
“我想着,‘瑜’字极美。怀瑾握瑜,喻指美德。《楚辞》中有‘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我们的女儿,定是如美玉一般,温雅高洁,德行无瑕。”
沈清弦想象着一个小小女童,玉雪可爱,被唤作“瑜儿”的模样,心尖都软了:“这个好,听着便觉温婉。”
“还有‘舒’字。”陆璟继续道,“‘舒’有舒展、从容之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我希望她一生能活得舒展自在,不必受世俗拘束,从容安泰。”
沈清弦心中一动。这个“舒”字,何尝不是她自己重生一世,所追求的心境?不必再如前世那般压抑困顿,而是能舒展自我,从容生活。她点头:“这个寓意,我特别喜欢。”
陆璟见妻子喜欢,嘴角笑意更深:“我还想过‘宁’字。安宁,宁静,福寿康宁。最简单的愿望,便是她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弦隆起的腹部,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无论是男孩女孩,乳名我也想了一个。秋日怀胎,桂花满园,不若乳名便叫‘阿桂’,朴实亲切,也好养活。你说可好?”
沈清弦抚着肚子,笑意从眼底漫开:“阿桂……听着是挺喜庆朴实的。”
她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陆璟,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夫君取的名字,个个都有典可考,寓意深远,可见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陆璟被她夸得有些赧然,却听她话锋一转:“不过呢……”
“不过什么?”陆璟挑眉。
“不过,是否都稍显……沉重了些?”沈清弦歪着头,语气轻柔却带着坚持,“‘睿’、‘谦’、‘远’,对男孩寄予厚望;‘瑜’、‘舒’、‘宁’,对女孩期盼良多。自然是好的。可我在想,名字不仅是父母的期盼,更是孩子自己要背负一生的符号。是否……也可以轻松些,悦耳些,更贴近生活本身一些?”
陆璟一怔,他自幼受的是最正统的士大夫教育,取名自然首重寓意出处,倒未曾想过“轻松悦耳”这一层。但他素来尊重妻子,尤其是她常有惊人之语,便虚心问道:“那依弦儿之见,当如何?”
沈清弦笑道:“我也没想得那么深奥。只是觉得,名字念起来要好听,写起来要好看,更要让孩子自己将来喜欢。比如……”
她目光流转,看向轩外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若是秋天出生,叫‘念秋’如何?男孩女孩都能用。念念秋光,记住这个收获和团圆的季节。”
“或者,若是个活泼的女孩,叫‘安然’?平平安安,顺其自然。若是个明朗的男孩,叫‘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寓意虽大,但‘景行’二字本身,听着便觉光明开阔。”
陆璟默默品味着“念秋”、“安然”、“景行”,确实觉得朗朗上口,别有一番清新意趣,与他从故纸堆里寻出的那些古雅字眼,气质迥然不同。
“还有乳名,”沈清弦继续道,“‘阿桂’虽朴实,但咱们府里,厨下帮佣李嬷嬷的小孙子就叫阿桂,怕是重了。我想着,不如从我们二人的名字中各取一意?”
“哦?如何取法?”陆璟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的‘璟’,是玉的光彩;我的‘弦’,是琴瑟之音。若是男孩,乳名可唤‘玉声’,取玉振之声,清越昂扬之意。若是女孩,便唤‘琴音’,温柔悦耳。既是我们的结合,又别致,不易与他人重名,可好?”
陆璟闻言,心中大震。他怔怔地看着妻子含笑的面庞,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她轻言细语说出的名字,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玉声,琴音。
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情意,如此巧妙地融入孩子的乳名之中。这不仅仅是取名,更像是一种郑重的宣告和传承——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联结彼此血脉与未来的纽带。
比起他那些引经据典、承载着厚重期望的“大名”,妻子所取的这两个乳名,更直接地触动了他身为丈夫、即将为人父的心弦。
“……好。”他喉头微动,声音有些低哑,“玉声,琴音……极好。比我的‘阿桂’,好上千百倍。”
沈清弦见他如此动容,心中也是一片温软。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夫君取的大名庄重,我取的乳名亲切,我们孩子的名字,定会是天下最好听的。”
陆璟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掌心因握笔或算盘而生出的薄茧。他正想说“都听你的”,忽然又想起一事。
“弦儿,你可有想过女孩的大名?你方才说的‘念秋’、‘安然’虽好,但作为国公府嫡女的大名,或许稍显随意了些。我方才想到一字,或许可以与你说的‘舒’字结合。”
“何字?”
“‘窈’。”陆璟用指尖在桌上虚画,“窈窕淑女之‘窈’。《诗经》开篇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字本义为幽深、美好,形容女子文静而美好。若与‘舒’字相连——陆窈舒。既有诗经典故的雅致,又有你希望的‘舒展从容’之意,音韵也优美,你觉得如何?”
陆窈舒。
沈清弦在心中默念几遍。窈窕舒徐……确实既雅致,又包含了美好的祝愿。她甚至能想象出一个气质娴雅、步履从容的少女模样。
“陆窈舒……很好听。”她真心赞道,“那男孩呢?夫君选的‘睿’、‘谦’、‘远’都好,但只能选一个。我们或许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更贴合我们心意的?”
取名这事,一旦认真起来,便容易钻入牛角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听雨轩”中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桌上的茶点冷了又换,古籍翻了一卷又一卷,纸上写下的名字越来越多,竟有些难以抉择。
陆璟坚持“陆睿”或“陆谦”更显世家风范,沈清弦则觉得“陆景行”更显气度开阔。两人各执一词,虽然语气温柔,却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景行虽好,但‘景’字与我名中‘璟’字音近,恐有不妥。”陆璟试图从音韵上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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