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喜脉初诊(1/2)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镇国公府世安居的寝室内,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弦睁开眼时,陆璟已不在身侧——他每日卯时初便要起身习武,雷打不动。
她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只觉得今日格外疲乏。昨夜睡得明明很早,今晨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连起身都觉费劲。
“夫人醒了?”守在屏风外的丫鬟春莺闻声轻步进来,手脚麻利地撩起床帐。
“什么时辰了?”沈清弦撑着坐起身,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忙扶住床柱。
春莺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刚过辰时。夫人可是哪里不适?您脸色瞧着有些白。”
沈清弦摇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安稳,无妨。”
话虽如此,待她梳洗完毕、坐在妆台前时,那股不适感却愈发明显。当春莺为她梳理长发,发梳轻轻刮过头皮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间。
“唔——”沈清弦捂住嘴,急急起身冲向一旁的花盆。
“夫人!”春莺吓得不轻,忙拍着她的背,“快、快传府医!”
这一阵干呕来得急去得也快,沈清弦只觉得浑身发软,被春莺扶回榻上时,心中却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可这个月的月事……
“夫人,先喝口温水。”另一个大丫鬟夏蝉已端来温水,眼中满是忧色,“您这两日食欲就不佳,昨晚的银耳羹也只用了半碗,定是累着了。”
沈清弦抿了口水,压住心头那丝悸动,勉强笑道:“许是春日困乏,莫要大惊小怪。待会儿还要去母亲那儿请安,莫要误了时辰。”
话虽如此,当她在春莺夏蝉的搀扶下来到国公夫人王氏的正院时,那苍白的面色还是立刻引起了王氏的注意。
“弦儿这是怎么了?”王氏放下手中的茶盏,忙让出身侧的软榻,“快过来坐下,脸色怎地这般差?”
“母亲莫担心,许是昨夜受了些凉。”沈清弦依言坐下,努力维持着常态。
王氏却已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她:“受凉?可有发热?春莺,去请周府医过来一趟。”
“母亲,真的不必……”
“听话。”王氏轻轻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你如今是府里的世子夫人,身子康健最为紧要。璟儿若知晓你身子不适还硬撑,定要着急的。”
提到陆璟,沈清弦心中一软,便不再推辞。
周府医来得很快。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在镇国公府伺候了三十余年,最是稳妥不过。他仔细问了沈清弦这几日的症状——嗜睡、乏力、食欲不振,今晨又添了干呕。
“夫人请伸手。”周府医在腕上覆了丝帕,三指轻轻搭上脉搏。
正厅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鸟鸣啁啾。王氏端坐主位,面上虽平静,手中却已不自觉捏紧了帕子。沈清弦更是屏住了呼吸,心中那个猜测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周府医诊了左手,又请换右手。他的眉头先是微蹙,继而慢慢舒展,最后竟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半晌,他收回手,起身朝王氏深深一揖:“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王氏猛地站起身:“喜从何来?”
周府医转向沈清弦,笑容满面:“世子夫人这是喜脉啊!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按之有力,乃是典型的滑脉。依老朽看,已有一月有余了。”
“当真?!”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疾步走到沈清弦身侧,握住她的手,“弦儿,你可听见了?你有身孕了!”
沈清弦呆呆地坐着,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虽然早有猜测,可当这喜讯真真切切地从大夫口中说出时,那股巨大的冲击仍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前世,她多么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赵衡那个畜生,心情稍有不顺便对她拳脚相加,她的身子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逐渐衰败,月事紊乱,终成泡影。那些独守空房、抚摸着小腹绝望垂泪的夜晚,至今仍是刻在她心上的伤疤。
而如今……
“弦儿?弦儿?”王氏见她愣怔不语、泪盈于睫,以为她是吓着了,忙柔声安抚,“莫怕,这是天大的喜事。周大夫,脉象可稳?需要如何调理?”
周府医捻须笑道:“夫人放心,世子夫人脉象稳健,底子极好。只是初初有孕,有些害喜症状实属正常。老朽这便开几剂安胎养身的方子,再列些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
“好好好,快写。”王氏连声应着,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刘嬷嬷,传我的话下去:世安居上下伺候有功,这个月月钱统统加倍!全府下人,各赏三个月月钱!”
“是!老奴这就去!”刘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脚下生风地去了。
喜讯如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国公府每个角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院里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管事、婆子,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贺喜声此起彼伏。
王氏拉着沈清弦的手不肯放,絮絮叮嘱:“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晨昏定省全免了,便在屋里好生养着。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开口。璟儿那边……”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气喘吁吁的劝阻:“世子爷、世子爷您慢些——”
门帘“唰”地被掀开,陆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从衙门直接赶回来的,朝服未换,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在厅中急切地逡巡,最后牢牢锁在沈清弦身上。
“母亲。”他匆匆向王氏行了礼,三两步便跨到沈清弦面前,“弦儿,你……你怎么样了?哪里不适?”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全无平日里的沉稳从容。沈清弦抬眸看他,见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柔声道:“我没事,是好事。”
“好事?”陆璟一愣。
王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开口道:“傻孩子,你要当爹爹了!”
陆璟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怔怔地看着沈清弦,又低头看了看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双惯于执笔握剑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半晌,他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真?周府医诊过了?”
“千真万确!”周府医笑着重复,“世子爷,夫人已有一月余的身孕,脉象稳健,母子均安。”
“母子……均安……”陆璟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一把将沈清弦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璟儿,轻些!”王氏急忙提醒。
陆璟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些力道,却仍不肯放手。他将脸埋在沈清弦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沈清弦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满厅的下人见状,都识趣地低头退了出去,只留一家三口在厅中。
“陆璟……”沈清弦轻轻唤他。
陆璟抬起头,沈清弦这才惊觉,他竟红了眼眶。
这个在朝堂上从容不迫、在商场上算无遗策、在战场上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有孕的消息,险些落下泪来。
“我……我很欢喜。”陆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弦儿,你摸摸,它跳得这样快。我从未这般欢喜过。”
沈清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幸福涨满了胸腔,满得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也欢喜。陆璟,我们有孩子了。”
王氏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拭了拭眼角。她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夫妇。
厅中只剩下他们二人。陆璟扶着沈清弦重新坐下,自己却半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在这里?”他低声问,眼中是纯粹的好奇与敬畏,“我们的孩子,在这里?”
“嗯。”沈清弦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现在还很小很小,像颗小豆子。”
“他会慢慢长大。”陆璟的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能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微小的生命,“弦儿,谢谢你。”
沈清弦摇摇头:“是我们一起的。”
陆璟仰头看着她,日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即将为人母的光辉,圣洁而美好。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玉颜斋初遇时那个眉眼凌厉、与他争锋相对的少女。那时的她像一株带刺的玫瑰,美丽却疏离。而如今,这朵玫瑰为他盛放,还要为他结出生命的果实。
“我会保护你们。”陆璟郑重地说,像在立下一生的誓言,“用我的全部。”
“我知道。”沈清弦俯身,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接下来的半日,镇国公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喜庆。
陆璟亲自盯着周府医写完方子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一一过问。从饮食禁忌到起居时辰,从情绪调理到适度活动,他问得那样仔细,连周府医都笑着打趣:“世子爷这般上心,倒显得老朽不够尽责了。”
安远侯府那边也很快得了消息。沈清弦的母亲安远侯夫人亲自赶来,还带来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和一个擅做药膳的厨娘。母女俩在内室说了许久的话,侯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孕期诸事,说着说着便掉了泪——是喜悦的泪,亦是感慨的泪。
“你如今这样好,娘便放心了。”侯夫人拭着泪,“璟儿待你如珍如宝,公婆也这般疼你,这都是你应得的福分。”
沈清弦靠进母亲怀中,嗅着那熟悉而安心的气息,轻声道:“娘,女儿很幸福。”
黄昏时分,镇国公陆铮下朝回府,听闻喜讯后,这位向来威严持重的老国公竟在正厅里愣了半晌,随即放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晚膳设在正院花厅,是难得的家宴。桌上多是清淡滋补的菜肴,特地依着沈清弦如今的口味调理过。
陆铮亲自斟了一杯酒,举杯道:“今日是我镇国公府大喜之日。这第一杯,贺我儿与弦儿即将为人父母,愿孩子康健聪慧,平安降生。”
众人皆举杯,沈清弦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陆铮目光扫过儿子儿媳,眼中满是欣慰,“贺我陆氏门庭有继,家业得承。璟儿、弦儿,你们都是好孩子,父亲为你们骄傲。”
陆璟与沈清弦相视一笑,眼中情意脉脉。
“第三杯,”陆铮看向王氏,难得露出温柔神色,“夫人辛苦,即将添孙,府中上下还要你多费心操持。”
王氏笑着嗔他一眼:“老爷说的什么话,这是天大的喜事,何谈辛苦。”
三杯饮毕,席间气氛越发融洽。陆璟几乎没动筷子,全程都在照顾沈清弦——为她布菜,替她盛汤,见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立刻便夹到她碗中。
“我自己来便好。”沈清弦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让我照顾你。”陆璟坚持,又将一筷子清蒸鲈鱼仔细剔了刺,才放入她碟中,“周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王氏看在眼里,笑对陆铮道:“瞧瞧咱们儿子,往日里何曾这般细心过。”
陆铮捋须笑道:“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沈清弦脸颊微红,心中却甜如蜜糖。
用罢晚膳,陆璟陪沈清弦在园中慢慢散步消食。春日夜晚,微风习习,带来海棠的淡香。两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檐下灯笼投下暖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处。
“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陆璟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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