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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慈善之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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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铺子里还有些旧被褥,虽不新,但干净暖和,都捐了!”

雅室内,气氛彻底转变。这些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或许最初确有算计,但此刻,被一个年轻女子的一腔赤诚和清晰道理触动,骨子里那份久违的热血与良知,竟被唤醒了。

沈清弦深深一福:“清弦代江南灾民,谢过诸位高义!”

当日,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

“玉颜斋”东家陆沈氏捐银五万两、亲自南下赈灾的消息,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有人赞她“女中豪杰”,有人讥她“沽名钓誉”,更有守旧者斥她“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但这些声音,在第二日早朝后,便消散了大半。

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盛赞沈清弦“急公好义,堪为典范”,并正式下旨,授予她“皇商协理赈灾特使”之职,准其调用沿途驿站,命地方官员配合。更让人震动的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淑德惠商”,并附言:“本宫亦捐私房钱五千两,聊表心意。”

帝后表态,风向立转。

原本观望的更多商号纷纷加入,捐献的物资钱银滚雪球般增加。甚至有一些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也派人送来捐款或亲手缝制的衣物。三日内,筹集到的现银已达十五万两,粮食、药材、布匹等物资堆积如山,足足装满了六十辆大车。

出发前夜,镇国公府。

陆璟替沈清弦检查行装,事无巨细。“这是宫中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丸,你随身带着。这包是银票,分几个地方收好,以备不时之需。江南潮湿,多带几件干爽衣物……”他念叨着,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沈清弦笑着拉住他的手:“夫君,我都记下了。你且在朝中,帮我看好后方,别让那些眼红的小人使绊子。还有,照看好承烨和昭月。”

提到两个孩子,陆璟眼神柔软:“放心。他们听说娘亲要去帮受灾的小朋友,很是懂事。昭月还把她最爱的一包糖要我转交给你,说给没饭吃的小孩甜甜嘴。”

沈清弦鼻尖一酸,将脸埋进他怀里。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车队已在城外汇合。六十辆大车浩浩荡荡,插着“赈灾”和“皇商协理”的旗帜。两百多人的队伍里,有禁军护卫,有府卫家丁,有自愿跟去的掌柜伙计,还有孙掌柜派来的两名老医师。

沈清弦换上一身利落的浅蓝色骑装,长发束成马尾,英气逼人。她翻身上马,回望京城巍峨的城墙,又看向身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充满干劲儿的脸庞。

“出发!”

车队辘辘,向南而行。

消息早已传开,沿途百姓听说这是京城来的赈灾车队,尤其是那位“女菩萨”陆夫人亲自押送,无不驻足观望,有的甚至跪在道旁磕头。沈清弦心中沉重,更觉责任重大。

水路兼程,十日后,抵达扬州地界。

灾情比想象中更严重。大水虽退,但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淤积的泥浆,泡烂的庄稼,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味和淡淡的药味。灾民们被安置在几处高地搭建的简陋窝棚里,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当地县令姓周,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他听闻京城特使到来,急匆匆赶来迎接,看到领队的竟是一位年轻女子,明显愣了一下,但看到禁军和鲜明的旗帜,还是恭敬行礼。

“下官扬州县令周文焕,恭迎特使。”

“周大人不必多礼。”沈清弦下马,直接问道,“灾民现有多少?粮食还能支撑几日?病患主要集中在何处?”

周县令见她问得专业,精神一振,忙答道:“回特使,县内登记在册的灾民现有八千四百余人,主要集中在三个安置点。朝廷的赈粮昨日刚到一批,约五百石,加上先前库存,仅能再支撑五六日。病患……唉,多为腹泻、风寒,还有伤口溃烂的,集中在东边那个临时医棚,药材奇缺。”

沈清弦边听边点头:“我带来的物资中,有粮食三千石,各类成药一百二十箱,棉衣棉被各两千件。请周大人立即派人清点接收,并组织可靠人手,今日午时前,必须在每个安置点开始施粥、发放寒衣。孙大夫,请您二位立刻去医棚帮忙。”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沈清弦没有去县衙休息,而是带着青黛和两名护卫,直接去了最大的安置点。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痛:破败的窝棚难挡风寒,老人孩子蜷缩在草堆里,眼神空洞。施粥的棚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人只能领到一小碗稀薄的米汤。

“夫人,这……”青黛不忍再看。

沈清弦沉声道:“把我们带来的粮食,先拿出一半,今天这顿粥,要稠得能立住筷子。再去调一百口大锅来,同时煮,不能让人等。另外,寒衣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命令传下,当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进大锅,当厚厚的棉衣送到瑟瑟发抖的老人手中时,整个安置点仿佛活了过来。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低低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谢谢”此起彼伏。

“是白米……真的是白米!”

“娘,这件衣服好暖和……”

“菩萨……活菩萨啊……”

沈清弦走到一个正给怀中婴儿喂米汤的年轻妇人面前。那妇人瘦得脱形,婴儿的哭声也微弱。沈清弦蹲下身,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昭月给的那包糖,拈出一小块,在温水里化开,轻轻滴进婴儿口中。

甜味让婴儿停止了啼哭,咂了咂嘴。年轻妇人抬头,泪流满面,就要磕头。沈清弦扶住她:“好好活着,把孩子带大。”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提高声音道:“乡亲们!朝廷没有忘记大家!皇上、皇后娘娘都惦记着大家!这些粮食、衣物、药材,是京城许许多多好心人一起捐出来的!大家要有信心,难关一定会过去!朝廷正在组织重修堤坝,重建家园!有病的,去医棚,药管够!没饭的,来这里,饭管饱!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望着这个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弦像一枚钉子,扎在了灾区。她每日奔波于各个安置点,查看粥棚的米粮是否充足,药材分发是否及时,衣物是否到位。她亲自查账,要求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三人签字,每日账目公开张贴。她甚至挽起袖子,跟着大夫学习处理简单的伤口,为病患喂药。

她的务实、公正和忘我,很快赢得了灾民和当地官员的由衷敬重。连最初有些怀疑她能力的周县令,也心悦诚服,事事与她商量。

七日后,当第二批从京城运来的物资抵达时,灾情已基本稳定。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疫病,也没有饿死冻死一人。更难得的是,在沈清弦的建议和资助下,以工代赈开始了——身体强壮的灾民参与清理淤泥、整修道路、搭建更稳固的临时房屋,按劳领取工钱或粮食。这不仅让他们有了尊严,也为重建奠定了基础。

离开扬州那日,秋阳高照。许多灾民自发聚集在城外,跪送车队。他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有自家存下的几个鸡蛋,一把新摘的野菜,一双粗糙但结实的草鞋……非要塞给沈清弦和同行的伙计们。

周县令红着眼眶,深深一揖:“下官替扬州数万百姓,谢过夫人活命之恩!夫人此番作为,下官必如实上奏朝廷!”

沈清弦扶起他:“周大人坚守岗位,与民同苦,更值得敬佩。清弦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望大人此后,能不忘初心,真正成为百姓的父母官。”

“下官谨记!”

马车缓缓启动,沈清弦回头望去,阳光下,那些曾经绝望的脸上,已有了笑容和生气。她知道,自己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希望。

一个月后,沈清弦风尘仆仆回到京城。

她的事迹早已传回。这一次,再无人讥讽质疑。皇帝在朝会上再次褒奖,称她“有古之义商风范”。皇后更是在宫中召见她,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赞她“为天下女子做了表率”。

“玉颜斋”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仅仅是因为皇后赐匾,更因为百姓的口碑。人们提起“陆夫人”,不再是“那个会赚钱的侯府千金”,而是“那个心善能干的女菩萨”。她的生意,反而因此更加兴隆,因为人们相信,买她家的东西,也是间接行善。

深秋夜,镇国公府暖阁内。

陆璟为沈清弦揉着因长途跋涉而酸疼的肩膀,听她轻声讲述一路见闻。烛光摇曳,映着她略显清减却目光粲然的脸庞。

“累吗?”他问。

“累。”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但值得。夫君,你知道吗?当我把糖水喂给那个婴儿时,当那些百姓喊着‘有希望了’时,我觉得,重生这一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有了比个人幸福更深远的意义。”

陆璟拥紧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我的弦儿,总是让我惊喜,让我骄傲。”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万里。屋内,温暖宁静,岁月安好。

沈清弦想,这就是圆满——不仅是小家的甜蜜,更是有能力、有心力去照亮更多人,去让这世间,因自己的存在而好上那么一点点。

而这“慈善之名”,终将如种子落入沃土,在她未来的人生里,开出更绚烂的花,结出更丰硕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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