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蛛丝马迹（2/2）
李文焕面色不变，笑道：“陆大人有所不知，九月下旬确实有临时征调，只是未记入常规记录。是兵部为北方边军紧急运送一批冬衣，征用了部分船只。”
理由天衣无缝。
陆璟点头：“原来如此。还有此处，六月官窑瓷器运输，货船吃水深度似乎有些异常……”
“那是因当时汛期，水位上涨，记录有误罢了。”李文焕依旧笑着，“这些细节，
句句都有解释，却句句都透着敷衍。
陆璟不再多问，拱手告辞。
走出户部衙门时，天色已暗。陆璟坐上马车，对车夫道：“去西市‘云来茶馆’。”
他知道，沈清弦今日在那里约了人见面。
茶馆雅间里，沈清弦已经等了一会儿。见陆璟进来，她起身为他脱下披风：“夫君今日如何？”
陆璟将发现的三处异常说了，又将李文焕的反应描述一番。
“他应对得太快了，像是早有准备。”沈清弦听完后道，“反而更显可疑。”
“正是。”陆璟坐下，“你那边的线索呢？”
沈清弦将王二所说之事详细告知，特别是“官”字印精铁和西山红土的线索。
陆璟神色凝重起来：“官制精铁……此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若真如此，工部负责铸造的官员也脱不了干系。”
“我已经让孙管事派人去西山暗中查访了。”沈清弦道，“只是西山范围太大，恐怕需要时间。”
陆璟沉思片刻：“也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你从商路查货物流向，我从官面查精铁去向。工部每年出产多少精铁，用于何处，都有详细记录。只要比对记录与实际去向，就能发现端倪。”
“但工部的记录，夫君能调阅吗？”
“我有陛下的密旨，必要时可查六部任何账目。”陆璟从怀中取出一块金令，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只是此令一出，必会惊动所有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宜使用。”
沈清弦看着那块金令，心知皇帝对夫君的信任已至极点。她握住陆璟的手：“夫君，我们一步步来。先从西山查起，若真能找到私造兵器的工坊，那就是铁证如山。”
陆璟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忧虑：“清弦，此事越查越深，牵扯越大。我担心你的安全。”
“夫君放心，我会小心。”沈清弦微笑，“再说，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镯：“夫君看，这是我让匠人特制的，内藏三根银针，针尖淬了麻药，关键时刻足以自保。”
陆璟仔细看了看那镯子，设计精巧，不仔细看就是普通首饰。他这才稍稍安心：“即便如此，也要万事小心。从今日起，你出门必须带上护卫，暗处我也会安排人保护。”
“都听夫君的。”
又过了五日，孙管事那边传来了消息。
西山北麓一个叫黑石坳的山谷里，近半年来常有陌生面孔进出。附近村民说，那里原本有个废弃的铁矿，半年前有人买下，说是要重新开采，但只见材料运进去，不见矿石运出来。而且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黑石坳……”陆璟在书房里展开西山地图，找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确实是隐蔽工坊的理想地点。”
沈清弦站在他身侧：“孙管事派人假装迷路的樵夫靠近过，在谷口就被拦下了，守卫都是练家子，说话带着北地口音。”
“北地口音？”陆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是，不像京城人氏。”沈清弦点头，“而且那些守卫警惕性极高，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兵器。”
陆璟的手指在地图上黑石坳的位置点了点：“看来，我们得亲自去一趟了。”
“夫君要夜探黑石坳？”沈清弦一惊，“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璟神色坚定，“若那里真是私造兵器的工坊，必须亲眼看到证据。否则单凭推测和外围线索，定不了赵丞相的罪。”
沈清弦知道他说得有理，但仍担忧：“那我与你同去。”
“不可。”陆璟断然拒绝，“你留在京城接应。若我三日未归，你便持我的令牌入宫面圣，将我们所知一切禀报陛下。”
他说着，将那块金令交到沈清弦手中。
沈清弦握着还带着陆璟体温的金令，眼圈微红：“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陆璟将她拥入怀中，“我会带着铁证回来，彻底了结这场恩怨。”
当夜，陆璟带着四名最精锐的暗卫，换上夜行衣，悄然出城，直奔西山。
沈清弦一夜未眠，在佛堂跪了一宿，为夫君祈福。
她知道，这场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西山黑石坳，子时三刻。
陆璟伏在山脊上，透过树木的缝隙望向山谷。谷中果然有灯火，隐约可见几排房屋的轮廓，中间最大的那间屋子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是打铁的声音。
“主子，守卫很严密。”暗卫首领低声汇报，“谷口四人，谷内还有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绕行一圈。东南角的屋子守卫最多，可能是仓库或重要工坊。”
陆璟观察了片刻：“等下一队巡逻过去，我们从西面崖壁下去。那里守卫最少。”
“但崖壁陡峭，难以攀爬。”
“我有准备。”陆璟从怀中取出一捆特制的绳索，前端是精钢打造的飞爪，“跟我来。”
一炷香后，五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崖壁，潜入谷中。
他们避开巡逻队，借着阴影的掩护，朝东南角那座守卫森严的屋子摸去。越靠近，打铁声越清晰，还夹杂着淬火时“刺啦”的水汽声。
陆璟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绕到屋子侧面，故意弄出轻微响动。
“什么人？！”守卫立刻警觉，分出两人前去查看。
趁此机会，陆璟和剩下两名暗卫迅速靠近屋子后窗。他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景象让陆璟瞳孔骤缩。
火光照亮的工坊里，十几个铁匠正在忙碌，炉火熊熊。他们打造的并非农具，而是——刀剑！
一排排已经打造好的长刀、长剑堆在墙角，寒光森森。地上散落着不少铁锭，陆璟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官”字印。
更让他心惊的是，工坊深处，几个匠人正在组装的东西——那是弩！军用的连弩！
私造刀剑已是死罪，私造弩机，那是谋反！
陆璟强压心中震惊，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炭笔和薄纸，快速描下屋内的布局和兵器样式。又用一枚小巧的铜管，将几块铁屑和一片从废料堆里捡到的、带着“官”印的铁皮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正要示意撤退，忽然听到前门传来对话声：
“……这批货月底必须出，北边催得急。”
“李大人放心，日夜赶工，来得及。只是这工钱……”
“丞相说了，事成之后，双倍。但若误了事，你们知道后果。”
陆璟透过缝隙看去，说话之人中的一个，赫然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度支司郎中李文焕！
而另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应是此地的管事。
“丞相那边……”李文焕压低声音，“最近朝中有人查漕运账，你们这边千万小心，最近不要运货进出。”
“明白。山谷里的存货够用一个月。”
“那就好。我走了，有事老规矩联系。”
脚步声远去。
陆璟收起证据，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五人按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石坳。
回城的路上，陆璟的心沉甸甸的。他手中握着的，不只是赵丞相贪腐的证据，更是足以掀起朝堂腥风血血的谋反铁证。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璟回到了国公府。
沈清弦一直等在书房，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夫君！”
陆璟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道：“我回来了。而且，我们拿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铜管和描画的图纸。
沈清弦看过之后，脸色发白：“他们……他们竟敢私造弩机！这是要谋反！”
“赵丞相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大。”陆璟声音冷肃，“清弦，我们要立刻入宫面圣。此事，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晨光熹微中，国公府的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朝堂风暴，即将来临。
而沈清弦知道，前世今生的恩怨，终于要在这一世，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她握紧陆璟的手，两人相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这一次，他们不仅要报仇，更要为这天下，铲除一个巨大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