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资金断流(2/2)
送走钱庄的人,吴有财在堂屋里焦躁地踱步。账房先生捧着账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东家,赵大公子那边…”账房先生试探着问。
“赵大公子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吴有财咬牙,“十万两,最多再借十万两。他说丞相府现在也紧,不能再多了。”
十万两。
听起来不少,但吴有财心里清楚,这根本不够。
松江府那边还有五船货的尾款没结,各地零散收购的原料欠款也有七八万两。这十万两投进去,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投入了这么多,若是此时收手,前功尽弃不说,那些高价囤积的原料一旦降价抛售,亏损将是天文数字。到时候别说赵大公子不会放过他,就是那些债主,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收!”吴有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继续收!我就不信,沈清弦能撑得比我久!”
又过了七日。
京城下了入冬前的第一场雪。
细雪纷纷扬扬,落在青瓦白墙上,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
“玉颜斋”总店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清弦正与几位大掌柜议事。
“夫人,咱们库里的‘雪肌粉’原料,按照现在的限量销售,还能撑半个月。”周先生汇报,“不过好消息是,用替代原料制作的‘新雪肌粉’试验成功了。几位老主顾试用后都说,效果虽略逊于原来的,但也差不了太多,完全可以接受。”
沈清弦点点头:“好。等这批原料用完,就全面推出‘新雪肌粉’。价格可以比原来的低两成,作为回馈老主顾的诚意。”
“夫人仁厚。”几位掌柜纷纷称赞。
“锦华商行那边呢?”沈清弦问。
负责打探消息的李掌柜立刻接话:“回夫人,锦华商行最近又借了十万两,全部投进去收货了。不过小的打听到,他们现在欠了至少三家钱庄的款,松江府那边的货商也在催尾款。听说昨天还有几个小货商堵在锦华商行门口要账,闹得挺难看。”
沈清弦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赵大公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大公子这几日闭门不出,说是染了风寒。”李掌柜压低声音,“但小的从赵府下人那里打听到,赵大公子前几日与赵丞相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好像是…赵丞相责怪他动用太多府中银钱,还不肯收手。”
沈清弦眼中闪过冷光。
父子离心,这是好事。
她放下茶盏:“是时候了。”
几位掌柜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她。
“从明天开始,做三件事。”沈清弦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玉颜斋’所有分店挂出新牌子,宣布‘雪肌粉’因技术改进,即日起恢复供应,不限量,价格维持原价。”
“第二,放出消息,就说‘玉颜斋’已经与江南新供应商达成合作,找到了稳定、优质且价格合理的替代原料。”
“第三,”沈清弦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将我们之前囤积的那些次等原料,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悄悄放给京中其他中小胭脂铺。记住,要分散着放,不要让锦华商行察觉是我们做的。”
周先生眼睛一亮:“夫人高明!这样一来,那些小铺子有了便宜原料,就不会去锦华商行买高价货。而锦华商行囤积的那些高价原料,就真的成了死货,卖不出去了!”
“不止如此。”沈清弦补充,“一旦市场上有大量低价原料出现,锦华商行手里那些高价货的价值就会直线下跌。到时候,不仅钱庄会逼他还债,那些被他欠款的货商更会挤破他的门。”
李掌柜兴奋地搓手:“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等着看锦华商行破产了?”
“不急。”沈清弦摇摇头,“还要再添一把火。”
她看向窗外,细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雪地上洒下金辉。
“锦华商行不是还欠着松江府货商的尾款么?找人给那些货商递个话,就说锦华商行资金链已经断了,若是再不去要账,恐怕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是!”李掌柜领命。
“另外,”沈清弦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把锦华商行这三个月来高价垄断原料、企图挤垮同行的事,写成状纸,递到京兆府去。罪名就是‘恶意垄断、扰乱市场’。”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周先生小心地问:“夫人,京兆府…会管这种事么?”
“寻常时候或许不会。”沈清弦淡淡道,“但现在不同。陛下正在整顿吏治,提倡商贸公平。锦华商行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商人无德,往大了说是破坏朝廷推行的新政。京兆尹若想在新朝站稳脚跟,就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沈清弦的目光更加敬佩。
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不仅要懂商战,还要懂人心,更要懂朝局。
夫人哪里是寻常内宅女子,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
三日后的午后,锦华商行门口挤满了人。
不是客人,是债主。
松江府来的三位大货商带着十几个伙计,将商行大门堵得水泄不通。钱庄的管事也来了,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还有七八个小货商,举着欠条,高声叫嚷着让吴有财还钱。
“吴老板!咱们的货款拖了半个月了,今天必须结清!”
“就是!当初说好货到付款,现在货都到了一个月,银子呢?”
“吴有财!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叫骂声、拍门声混成一片,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锦华商行的伙计们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抵着门板,不敢开门。
后院堂屋里,吴有财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手都在发抖:“东家…东家,外面那些人说,要是今天再不结账,就要去京兆府告咱们了…”
“告?”吴有财惨笑一声,“让他们告去吧。商行账上现在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拿什么还?”
“那…那咱们库里的货…”账房先生试探着问。
“货?”吴有财眼中闪过绝望,“你还没听说么?‘玉颜斋’昨天恢复‘雪肌粉’供应了,不限量,价格还和以前一样。市面上一下子涌出好多低价原料,咱们那些高价货,现在就是白送都没人要!”
他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沈清弦!她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往里跳!什么原料短缺,什么走投无路,全是假的!假的!”
账房先生吓得后退两步。
吴有财吼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跌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紧接着是重重的拍门声:“开门!京兆府办案!”
吴有财浑身一颤,彻底瘫软下去。
完了。
全完了。
又过了两日,雪后初晴。
沈清弦坐在“玉颜斋”二楼的雅间里,临窗的位置可以看见街上的景象。
周先生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夫人,京兆府已经查封了锦华商行,吴有财因恶意垄断、欺诈经营被抓入狱。他名下的所有产业都要用来抵债,咱们那些欠款,应该能追回一部分。”
沈清弦点点头,并不意外:“赵大公子那边呢?”
“赵大公子…”周先生声音压低,“听说赵丞相大怒,把赵大公子关在家里闭门思过。那十万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而且因为这件事,赵丞相在朝中又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纵子行凶、扰乱商市。”
沈清弦端起茶盏,茶水温热,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窗外,阳光正好。
街对面原本属于锦华商行的铺面,已经贴上了封条。曾经嚣张一时的对手,如今已成过眼云烟。
“夫人,咱们赢了。”周先生忍不住笑道。
沈清弦却摇摇头:“商战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锦华商行倒了,还会有其他对手。重要的是,经此一役,‘玉颜斋’的根基更加稳固,咱们有了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底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远处,“玉颜斋”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通知下去,从下个月开始,‘玉颜斋’所有店员月钱上涨一成。另外,从利润中拨出一部分,在城南设一个慈幼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周先生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夫人仁善,小的代那些孩子谢过夫人。”
沈清弦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
这场商战,她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但她的战场,远远不止于此。
丞相府,赵衡,前世的那些仇怨…都还等着她了结。
不过不急。
沈清弦唇角微扬,露出重生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已经有了并肩作战的人,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阳光洒满长街,也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属于沈清弦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