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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风起玉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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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气质不凡的侍女。她身姿娉婷,步履从容,虽看不清面容,但通身的气度已让周遭安静下来。

周大人眯起眼:“你是何人?”

女子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民妇沈氏,是这家铺子的东家。”

人群哗然。

世子夫人亲自来了!

周大人显然也吃了一惊,态度稍稍收敛:“原来是世子夫人。只是此事涉及民事纠纷,本官依法办案,还请夫人体谅。”

“大人依法办案,民妇自然体谅。”沈清弦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平静无波,“只是办案讲究公允,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民妇有几个问题想问这几位娘子,不知大人可否准许?”

周大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夫人请问。”

沈清弦转向那三个妇人。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三个妇人不知怎的,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第一位娘子,”她对着赭衣妇人开口,“你说用了‘芙蓉面脂’三日便脸溃烂,请问你是哪一日购买的?哪一日开始使用?每日使用几次?可曾与其他脂粉混用?”

赭衣妇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会问得这么细,支吾道:“我、我是五日前买的,买回来就用了,每日早晚各一次……没、没混用别的。”

“五日前?”沈清弦轻轻重复,“那巧了。五日前西街分店因盘点库存,午后便歇业了,直至次日辰时才重新开张。不知娘子是何时来买的?接待你的是哪位伙计?买的是哪一批货?批号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赭衣妇人彻底慌了神:“我……我是上午来的!伙计……伙计是个年轻小子!什么批号,我、我不知道!”

陈掌柜立刻道:“夫人!五日前上午当值的伙计只有两人,都是三十往上的老师傅,并无年轻小子!且每一盒‘芙蓉面脂’底部都烙有批号,购买时伙计都会特意告知顾客,以便查验!”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沈清弦又转向蓝衣妇人:“这位娘子,你说脸已溃烂不堪,可否取下敷药的面纱,让大夫当场查验伤势?民妇已请了京城‘仁济堂’的姜老先生过来,他是皮肤病症的圣手,一验便知是过敏溃烂,还是……其他缘故造成的损伤。”

蓝衣妇人下意识捂住面纱,眼神闪烁:“我、我这样子怎能见人……”

“若真是因用了我家脂粉所致,民妇愿承担一切诊治费用,并加倍赔偿。”沈清弦的声音陡然转冷,“但若是有人蓄意陷害、自伤诬告,按《大晟律》,该当何罪,周大人比民妇更清楚。”

周大人的脸色变了变。

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蒙面妇人突然尖声道:“你们官官相护!仗势欺人!我们不验!我们要告御状!”

“告御状?”清朗的男声响起。

人群再次分开,陆璟不知何时已走到沈清弦身侧。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月白云纹锦袍,但通身的矜贵气度已让周遭百姓纷纷低头行礼。

“世子爷。”周大人连忙拱手。

陆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三个妇人,最后落在周大人身上:“周大人,本世子方才听了个大概。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封店查验确是常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封店可以,但须依足程序。第一,封条须由兵马司、商户代表及街坊见证人三方共同签字画押,注明封存理由及预计解封日期。第二,涉事脂粉不能由单方送检,须由官府指定、双方认可的医馆共同查验。第三,这三位娘子既称毁容,应立即由官府安排大夫诊治,伤势真伪、成因几何,都要记录在案。”

他每说一条,周大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若按世子所言,这程序走下来,怕是十天半月也不够……”周大人艰难道。

“查案岂能怕费时?”陆璟淡淡反问,“还是说,周大人觉得封店只是个形式,无论查不查、查多久,这店的名声已然坏了,便算结案了?”

这话说得极重,周大人冷汗涔涔:“下官不敢!”

“不敢最好。”陆璟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了些,“诸位街坊,‘玉颜斋’在此经营五年,口碑如何,大家心中有数。今日之事,本世子与夫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铺子之过,我们绝不推诿,该赔就赔,该罚就罚;但若是有人蓄意构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妇人。

“本世子以镇国公府百年清誉立誓,必将幕后黑手揪出,严惩不贷!”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满街寂静。

那几个原本在人群外围控场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了。

未时,国公府书房。

沈清弦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然镇定的脸。陆璟亲自给她斟了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沈清弦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心下稍安。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陆璟看着她,眼中有关切,“只是那周大人,态度颇为暧昧。按说这种民事纠纷,本不必他这指挥使亲自到场。”

“我也觉得蹊跷。”沈清弦抿了口茶,“他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引导‘封店了事’。若非你以国公府之势压住场面,今日‘玉颜斋’的封条怕是已经贴上了。”

陆璟指节轻叩桌面,陷入沉思:“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周显……我记得他早年曾受过赵丞相的提携。”

沈清弦眸光一凛。

果然。

“所以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知道直接动不了你,便冲着我、冲着我的产业来。毁了我的名声,便是折了你的颜面;断了我经济的依仗,便等于斩去你一臂。”

“一箭双雕。”陆璟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好算计。”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陆远的声音传来:“世子,夫人,有消息了。”

“进。”

陆远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属下查清楚了。那三个妇人,除了张二狗的婆娘是本地泼皮,另外两个都是三日前从京郊昌平县来的,落脚在西街的悦来客栈。她们在京城无亲无故,却出手阔绰,包了客栈最好的两间上房。”

“谁给的钱?”陆璟问。

“客栈掌柜说,是一个戴斗笠的男子预付了十日的房钱,只说让这两位娘子住着,其他一概不问。”陆远顿了顿,“属下顺着线索去昌平查了,这两个妇人是当地出了名的破落户,专替人做些不干净的勾当。她们脸上的伤……是用了某种腐蚀性的草药汁故意弄出来的。”

沈清弦闭了闭眼。

果然如此。

“还有,”陆远继续道,“属下回来时,发现咱们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在盯梢。另外,采办上的李管事午后告假,说是老家有急事,匆匆出城去了。”

李管事。

沈清弦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负责“玉颜斋”所有原料采买的二管事,经手“芙蓉面脂”的杏仁油和玫瑰露采购已有两年。

“盯住他。”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

“是。”陆远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夕阳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清弦。”陆璟忽然唤她。

她抬眸。

“怕吗?”他问,目光深邃如潭。

沈清弦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怕?前世我孤立无援时都不曾怕过,如今有你并肩,有国公府为盾,有陛下明鉴,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染的霞光。

“他们想玩,我便奉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商战也好,阴谋也罢,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陆璟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好。”他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那便让他们看看,镇国公世子夫妇,究竟是何等人物。”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宛若一体。

窗外,暮色四合。

而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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