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宫中问话(2/2)
沈清弦见皇后态度鼓励,便稍稍放开了一些,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自信的光彩:“臣女以为,商贾之道,亦是经世之道之一环。货殖流通,可便民,可富国。譬如臣女所制胭脂,需采购花卉、油脂、器具,雇佣工匠,这一过程,便养活了花农、匠人,促进了银钱流动。若经营得法,品质上乘,不仅能获利,更能树立口碑,乃至成为一方招牌,其意义,便不止于牟利了。”
她顿了顿,见皇后听得专注,便继续道:“再者,臣女以为,商事亦需诚信为本,品质为根。若只知以次充好、囤积居奇,终非长久之计。唯有诚信经营,精益求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此番……世子负责宫中采办,力主选用新品,查究积弊,亦是秉持了此理,臣女深以为然。”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陆璟身上,既表明了自己与未来夫婿志同道合,又不动声色地赞颂了陆璟的差事办得好。
皇后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她久居深宫,见过的贵女无数,多是谈论诗词女红,或是对权势富贵汲汲营营,如沈清弦这般,能将“商贾末流”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蕴含道理的,却是头一个。更难得的是,她言语间不卑不亢,既有小女子的灵秀,又不失沉稳大气,对陆璟的维护与欣赏也恰到好处。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皇后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真实的赞叹,“难怪陆世子对你青眼有加,甚至不惜……”她话语微顿,似是想起了陆璟为退婚所做的种种,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沈清弦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低声道:“世子……待臣女极好。”
皇后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与方才谈论商事时的沉稳判若两人,不由莞尔:“好了,不说这些了。日后你与璟儿成了婚,便是国公府的世子妃,肩上的担子不轻。国公夫人性子爽利,是极好相处的,你需好好孝顺公婆,辅佐夫君,和睦妯娌,谨守本分。”
“臣女谨遵娘娘教诲,定不负娘娘期望。”沈清弦恭敬应道。
之后,皇后又闲话了些家常,问了问永宁侯夫人的身体,府中姐妹情况,语气愈发温和。沈清弦一一作答,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后脸上露出一丝倦色,端起茶盏。
沈清弦识趣地起身告退:“臣女叨扰娘娘多时,深感不安,请娘娘凤体为要,臣女告退。”
皇后满意地看着她,温言道:“是个懂事的孩子。去吧,好生准备着,哀家盼着喝你和璟儿的喜酒。”
“谢娘娘。”沈清弦再次行礼,躬身退出了坤宁宫正殿。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沈清弦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她知道,这一关,她过了。
皇后最后的笑容和那句“盼着喝喜酒”,便是皇室认可的最明确信号。
沈清弦刚回到瀞芷院不久,永宁侯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询问详情。
“娘娘都问了些什么?你可有说错话?娘娘态度如何?”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显见其心中的焦虑。
沈清弦接过春桃递上的温茶,饮了一口,才缓声道:“母亲放心,娘娘只是问了些家常,问了女儿读什么书,也……问及了女儿经营铺子的事。”
“什么?”永宁侯夫人脸色一白,“你……你怎么说的?娘娘可曾动怒?”
“女儿如实说了,娘娘并未动怒,反而夸女儿有些见识。”沈清弦语气平静。
永宁侯夫人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当真?”
“女儿不敢欺瞒母亲。”沈清弦放下茶盏,“娘娘还嘱咐女儿,日后要好生孝顺公婆,辅佐世子。”
永宁侯夫人仔细打量着女儿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像受过斥责的模样,反而眉宇间带着一丝从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真是列祖列宗保佑!看来娘娘对你甚是满意!这就好,这就好啊!”
她看着眼前气度沉静、容颜绝丽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一度让她头疼、觉得叛逆不驯的长女,竟不知不觉间,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连皇后娘娘都青眼有加。
“你……很好。”永宁侯夫人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复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可。
当日晚些时候,镇国公府。
陆璟在下朝回府后,便被母亲镇国公夫人叫了过去。
“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沈家姑娘了。”国公夫人笑着对儿子说道。
陆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母亲,眼中带着询问。
“放心吧。”国公夫人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失笑,“娘娘方才派人来传了话,对沈家姑娘赞不绝口,说她‘容止端丽,言谈有物,见识不凡,与璟儿甚是相配’。”
陆璟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他放下茶杯,语气轻快:“她……本就极好。”
国公夫人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她这个自幼老成持重的儿子,何曾有过如此外露的情绪?看来,对这桩婚事,他是真的上了心,动了情。
“娘娘既已认可,这婚事便是铁板钉钉,再无疑虑了。”国公夫人笑道,“你也该安心准备起来了。”
“是,母亲。”陆璟应道,脑海中却已浮现出沈清弦在皇后面前从容应对的模样,心中一片温软。他的“颜先生”,无论在屏风后,还是在深宫里,都那般光芒夺目。
坤宁宫的问话,如同一道最后的通关文牒,彻底扫清了这桩婚事前途的所有阴霾。赐婚的荣耀,此刻才真正落到了实处,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沈清弦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霞光漫天,将她白皙的脸庞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伸出手,接住那一缕透过窗棂的光,指尖微暖。
前路,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而温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