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圣旨赐婚（1/2）
时值仲春，御书房外的白玉兰已绽开了大朵大朵的花苞，如同栖息的玉蝶，在湛蓝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雅。然而，端坐于龙案之后的皇帝，心情却并非全然如这春光般明媚。
他手中拿着一份密奏，是陆璟前日呈上的，关于漕运革新与沿途商贸税收的条陈。条陈写得极好，数据详实，思路清晰，提出的“分段负责、引商入漕、以税养河”之策，老辣得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能想出来的。皇帝越看，眼中的赞赏之意越浓。
可这份赞赏之下，又掺杂着一丝复杂的玩味。
他将条陈轻轻放下，目光投向垂手恭立在下方，气质清越沉稳的陆璟。
“爱卿这份条陈，深谋远虑，切中时弊。若真能推行，于我大晟漕运，功在千秋。”皇帝的声音平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璟躬身，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诸多细节，还需与户部、工部诸位大人详加推敲。”
皇帝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朕听闻，前些时日，永宁侯府与相府的那桩婚事，闹得颇不愉快？”
陆璟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沉稳应答：“回陛下，确有此事。臣亦有所耳闻。”
“哦？”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如鹰隼般落在陆璟身上，“朕还听闻，在此事之中，爱卿……似乎出了不少力？”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侍立在角落的内侍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璟知道，皇帝既然开口问了，便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他若否认，反而落了下乘。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袍角，郑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确实插手了。”
“为何？”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陛下，原因有三。其一，赵衡品行不端，仗势欺人，殴伤良民，证据确凿。此等行径，有违圣人之教，更损我大晟律法威严。臣身为朝廷官员，既知此事，不敢不报。”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永宁侯府嫡女沈氏，温良贤淑，才华出众。若因父母之命嫁与如此纨绔，无异于明珠暗投，臣……于心不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并未打断他。
“其三，”陆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坦荡的决绝，“臣，心仪沈氏小姐已久！不忍见她身陷囹圄，故斗胆出手，助她挣脱枷锁。此事皆是臣一人所为，若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与沈小姐无关！”
他这番话，半是公义，半是私情，将前因后果，个人情感，坦然呈于御前，没有丝毫隐瞒。
皇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于心不忍’，好一个‘心仪已久’！陆爱卿，你倒是坦荡！”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踱步到陆璟面前：“你可知，你此举，可是将丞相得罪得不轻啊。”
陆璟神色不变：“臣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有利。至于个人得失，不在臣考量之内。”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陛下圣明，早已洞察秋毫，申饬丞相，肃清风纪，臣不过是恰逢其会，提供了些许佐证罢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将最终的决断权和高帽子戴回了皇帝头上。
皇帝果然受用，他抚须点头，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他欣赏陆璟的才华，更欣赏他这份敢于担当和坦诚的性子。年轻人，有锐气，有手段，却又不失赤子之心，懂得维护自己在意的人，这很好。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
“谢陛下。”陆璟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沈弘家的那个女儿，前几日皇后召见，回来跟朕夸了许久，说是举止端庄，言谈有物，心思灵巧，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如今看来，倒与爱卿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璟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他强压下激动，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皇帝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了然，笑道：“你为她费了如此周折，她可知晓？”
陆璟如实回答：“沈小姐……知晓臣在其中斡旋，亦知臣之心意。”
“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两情相悦，又得父母默许（他自动忽略了永宁侯府最初的逼婚），如今障碍已除，倒是美事一桩。朕，便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吧。”
他提起朱笔，铺开明黄色的绢帛，朗声道：“拟旨！”
永宁侯府，瀞芷院。
阳光正好，沈清弦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自那日宫中回来，父母对她的态度已然天翻地覆。从之前的严厉禁足、轮番施压，变成了如今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父亲会偶尔问她“玉颜斋”可需帮忙，母亲则开始兴致勃勃地与她讨论将来嫁入国公府需要注意的礼节。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场风波的平息，源于那个人的全力维护。
想到陆璟，她的心底便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那夜他翻窗而入，听她讲述“噩梦”时心疼的眼神；那句“此生，我定护你周全”的郑重承诺；还有他运筹帷幄，一步步将赵衡逼入绝境的雷霆手段……
她从未想过，自己重活一世，竟能遇到这样一个他。
“小姐！小姐！”春桃像一只欢快的燕子，从院外飞奔进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说话都带了颤音，“宫里！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侯爷和夫人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
来了！
沈清弦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落在膝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
“走吧。”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当她走到前厅时，整个永宁侯府的主子仆役几乎都到齐了，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永宁侯沈弘和夫人跪在最前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盼。
厅中，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官袍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绢帛，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正是皇帝身边得力的宣旨太监高公公。
沈清弦快步上前，在父母身后恭敬地跪下，垂首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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