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面人生(2/2)
沈清弦眼神瞬间一变,所有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冷厉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岁少女的温婉与恬静。她转过身,脸上扬起柔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扶到椅边坐下,“女儿正在温书呢,《女论语》里说‘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女儿觉得甚有道理,正细细体会。”
安远侯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卷,眼中满是慈爱:“我的弦儿真是越发进益了。方才你父亲还夸赞你,说前几日宫里来的嬷嬷考校你们姐妹几个的礼仪,属你最为端庄得体,给侯府挣足了脸面。”
沈清弦垂下眼帘,做出羞涩状:“女儿只是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不敢懈怠。”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些夸赞,前世她也得到过,然后呢?然后就成了她必须嫁入“更高门第”的筹码,成了将她推向火坑的助力。这一世,这些虚名她照单全收,但绝不会再让它们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好,好。”侯夫人连连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过几日镇国公府设宴,国公夫人给我下了帖子,点名要带你一同去。听闻他们家那位世子,近来很得圣心,小小年纪便帮着陛下处理些事务,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莫要失礼。”
镇国公世子……陆璟。
沈清弦的心微微一动。这个名字,近来在京城权贵圈中可谓是如雷贯耳。十三岁的年纪,竟能献上利国利民的良策,得到皇帝的亲自赞赏,还被委以实务。这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完全不存在的轨迹。前世的陆璟,似乎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国公府子弟,远没有如今这般耀眼。
这个变数,让她感到一丝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任何超出她前世认知的人与事,都值得她投入十二分的关注。
“女儿知道了,定会谨言慎行,不负母亲期望。”她乖巧地应道,语气温顺,心中却已开始盘算。镇国公府的宴会,或许是一个观察这位“神童”世子的好机会。
送走母亲,夜色已浓。沈清弦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春桃在一旁伺候笔墨。她铺开一张素笺,却不是要练字或作诗。
“春桃,研磨。”她轻声吩咐,神情再次变得专注而冷静。
春桃熟练地磨好墨,安静地退到一旁。烛光下,沈清弦执笔的手稳定而有力。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陈记原料”、“丞相府关联”、“备用货源”、“镇国公府宴”、“陆璟”。
她的目光在这些词语上缓缓移动,大脑飞速运转着。
丞相府的阴影已经开始隐约浮现,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原料供应商,但足以让她警醒。她必须加快脚步,建立更稳固、更独立的供应链。镇国公府的宴会,是机遇也是挑战,她需要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京中权贵的最新动态,尤其是那位异军突起的陆璟,以及……他是否可能成为潜在的盟友,或是需要防备的对象。
她拿起笔,在“备用货源”带着锋芒的字——“权”。
权力。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通行无阻的硬通货。女子无法科举入仕,无法掌握明面上的权柄,但她可以通过财富去影响,通过人心去布局,通过联姻……不,这一世,她绝不再将婚姻作为交换权力的筹码。她要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一种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甚至能够影响他人命运的,无形的力量。
夜渐深,烛火微微跳动,将沈清弦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正如她此刻游走于两种身份之间的生活。白日的光明与夜晚的暗影,在她身上交织、融合。
她放下笔,吹熄了蜡烛,走到窗前。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条双面人生的路,注定孤独,注定艰辛,但她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因为路的尽头,是她用血与泪换来的,唯一一次重掌自己命运的机会。
翌日,依旧是那个规矩守礼的侯府千金。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当她独自走过抄手游廊,或是在花园假山后小憩时,她的眼神会不经意地扫过府邸的围墙,仿佛能穿透那朱红的高墙,看到外面那个正在她手中一点点构筑起来的、充满生机与可能的商业世界。
她知道,那个名为“沈清弦”的、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正在悄然生长,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惊艳所有人。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精心灌溉,直至羽翼丰满,无人可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