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面人生(1/2)
时近黄昏,天际铺陈开一片绚烂的锦缎,橘红、瑰紫与金辉交织,将安远侯府的飞檐斗拱勾勒得一片静谧祥和。
沈清弦端坐在自己院落的小书房里,身姿挺拔,如同春日里初生的新竹。她面前摊着一本《女论语》,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目光低垂,神情专注,俨然一副侯府嫡长女刻苦攻读的标准模样。
然而,若有人能窥见她的眼底,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十岁女童应有的天真与懵懂,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幽光。她的耳朵,正敏锐地捕捉着窗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盈而规律,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春桃。
“小姐,”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王嬷嬷方才递了话进来,说这个月的账目初步核对了,比上个月又多了一成半的利。铺子里新调的那款‘蔷薇露’,还没正式摆上货架,就被几位老主顾预定了大半。”
沈清弦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在咀嚼圣人之言。片刻后,她才用同样轻缓,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语调问道:“预定的都是哪几家?”
“主要是通政司刘参议家的两位小姐,还有光禄寺少卿赵大人的夫人引荐来的几位手帕交。”春桃语速很快,显然已将信息牢记于心,“王嬷嬷说,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就能把东边那间小库房也盘下来,专门存放香料和鲜花。”
“嗯。”沈清弦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指尖在“贤良淑德”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贤良淑德?前世她倒是恪守了,换来的又是什么?是丈夫的拳脚,是婆家的冷眼,是枯井般绝望的余生。
这一世,这些虚名她依然要,但不再是目的,而是她披在身上的华丽铠甲,是她行事的便利工具。真正的力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比如,那正在悄然壮大的“玉颜斋”。
“告诉王嬷嬷,库房的事可以着手去办,但要谨慎,莫要引人注目。新款的‘蔷薇露’限量供应,物以稀为贵。”她抬起眼,看向春桃,目光清亮锐利,“另外,我让你打听的,关于城西那几家脂粉原料供应商的背景,如何了?”
春桃连忙回道:“打听了。规模最大的那家‘陈记’,背后东家是……是丞相府的一个远房管事。”
“丞相府”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清弦的耳膜。她的脊背瞬间僵直,按在书页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微微泛白。眼前似乎又闪过赵衡那张因酗酒而扭曲狰狞的脸,耳边仿佛又回荡起他污言秽语的辱骂和拳脚落在身上的闷痛。
一股混杂着恐惧、憎恶与仇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几乎能闻到前世那间充斥着酒臭和霉味的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气息。
“小姐?”春桃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
沈清弦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负面情绪压了下去。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冰封着更深的决绝。
“无妨。”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继续留意便是。货源不能只依赖一家,你让王嬷嬷再寻几家可靠的,哪怕价格稍高一些,也要确保品质与来路干净。”
“是,小姐。”春桃恭敬应下,看着自家小姐瞬间恢复常态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有些发酸。她不知道小姐为何从数月前一场大病后,就像变了个人,心思深沉得让人看不透,行事老练得不像个孩子。但她知道,小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她只需忠心办事即可。
春桃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沈清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的《女论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庭院。
这就是她的双面人生。
白日,她是安远侯府嫡长女沈清弦,循规蹈矩,刻苦学习琴棋书画,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在姐妹间温和有礼。她的一举一动,都符合这个时代对贵族少女的所有期待。她甚至会比前世更加“出色”,因为这份出色带来的名声与父母的宠爱,是她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而当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她便褪去这层华丽的外衣,成为了“玉颜斋”幕后那个运筹帷幄、心思缜密的东家。她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一世暗中搜集的古籍残方,改良、创造出效果远超当下市面产品的胭脂水粉。她通过精挑细选、恩威并施收服的心腹,构建起一条隐秘的产、供、销链条。她谨慎地选择客户群体,走高端定制的路线,避免过早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每一个配方,她都亲自反复试验;每一笔收支,她都暗中仔细核对;每一个可能的风险,她都提前预判并设法规避。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构筑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掌控的独立王国。金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未来对抗命运的武器。
“弦儿。”门外传来母亲安远侯夫人温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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