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苗现身,神秘交易启(2/2)
巫罗肉痛,但还是点头:“成交。”
阿禾回寨取酒。五斤酒,装进五个竹筒,筒口用软木塞紧,再封蜡。巫罗这边,药材、金砂、暖玉、迷魂蕈,一件件点清。
交易完成,双方却都没起身。
巫罗摩挲着竹筒,忽然问:“这酒,明年还有吗?”
“看收成。”张翎说。
“如果还有,我们明年这时候再来。”巫罗看着张翎,“除了酒,你们还有什么想换的?盐?铁?铜?还是……别的?”
张翎沉吟片刻:“我们要铁,越多越好。也要盐。如果有好的陶土、可以做工具的硬木种子、耐寒的粮种,也要。”
巫罗记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片,木片上有刻痕,不是文字,是简单的符号标记。他用铜匕在木片上添了几道,递给张翎:“这是我们百足队的信物。往后如果有急事,送到西南大山三苗部南支,提巫罗的名字,能找到我们。”
张翎接过木片,入手光滑,显然是常年摩挲。上面的符号复杂,像地图,又像路线。
“你们往东北去,路上小心。”张翎说了句客气话。
巫罗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东北不太平。大部落抢地盘,小部落要么依附,要么被吞。你们这里……位置不错,但离平原太近,迟早会被发现。”
他起身,扛起包裹:“酒是好东西,别轻易露给别人。有些大部落,看到好东西,不是换,是抢。”
说罢,带着手下离开。瘦高个子临走前,深深看了张昊一眼。
六人身影消失在东山密林。
张翎等人回到寨子,关上寨门。
干栏二层,所有东西摊开在木桌上。
三七、冰心草、金砂、暖玉、迷魂蕈。还有那块铜环。
岩叔拿起铜环,掂了掂:“三苗部……老祭司提过,西南大山里的部落,善铸铜,善走商,部落分散但互通消息。没想到他们走得这么远。”
蒲伯仔细检查三七,用指甲刮下一点根须,放在舌尖尝,点头:“三十年以上的老根,药力足。这一株,够配五十份伤药。”
又拿起冰心草:“这东西长在雪山脚下,难得。高热惊风,熬水灌下去能救命。”
木昆盯着金砂,眼睛发亮:“含金量不低。如果能找到矿脉……”
张翎拿起暖玉。巴掌大的石头,乳白色,触手温润,不冰。现在春天用不上,但冬天绝对是宝贝。尤其是老人孩子,夜里抱着睡,能少生冻疮。
最后是迷魂蕈。蒲伯小心翼翼捏起一片,闻了闻,摇头又点头:“这东西险。但要是配好了,刮骨疗伤时能让病人不疼。”
“值吗?”岩叔问,“五斤一等酒,换这些。”
张翎看向阿禾:“五斤酒,要多少荞麦?”
“十五斤。”阿禾答,“但这是第一批新工艺的酒,往后出酒率能高些。”
“值。”张翎说,“酒我们能再酿,这些东西,咱们自己弄不到。尤其是金砂——如果真能找到金矿,寨子往后就不缺换硬货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信息。
巫罗最后那些话,是提醒,也是试探。东北平原不太平,大部落争斗——这是他们第一次明确听到外部世界的情况。
“百足队信物。”张翎拿起木片,对着光看。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反复刻过,像是路线修正。他把木片放在鹿皮地图旁,对比。
木片上的一个符号,很像地图上东山瀑布的标记。
“他们可能也在绘图。”张昊忽然开口,“那个瘦高个子,走路时眼睛一直在扫四周。不是看危险,是在记地形。”
岩叔点头:“走商的,记路是本能。哪里能走,哪里能歇,哪里有水源,都得刻在脑子里。”
张翎沉默片刻:“这次交易,我们没吃亏,但也没占便宜。三苗部知道了我们有酒,知道了我们寨子的大概位置。这是风险。”
“也是机会。”木昆说,“他们想要酒,就得拿好东西来换。咱们缺铁,缺盐,缺很多他们可能有的东西。”
蒲伯颤巍巍坐下:“三苗部名声……不算坏。老祭司说过,他们重交易,轻抢夺。但那是以前,现在世道乱,难说。”
张翎将暖玉推给蒲伯:“这个您收着,冬天用。”又将三七和冰心草推给阿禾:“入库,配药时用。”
金砂交给木昆:“仔细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辨认金矿的法子。”
迷魂蕈,他小心包好,单独收起:“这个我保管,用的时候再说。”
最后是那枚铜环。张翎拿在手里,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环上蛇藤纹路硌手。
“三苗部能铸铜,说明他们有矿,有炉,有匠人。”他看向木昆,“咱们差的,不只是铁,是技术。”
木昆盯着铜环,眼神炽热:“给我时间,我能琢磨出怎么铸。但得先有铜矿。”
“会有的。”张翎将铜环也交给木昆,“从今天起,制器队加一项任务:留意所有颜色特别的石头。青绿的,金黄的,赤红的,都带回来看看。”
他起身,走到墙边鹿皮地图前。
炭条在地图东南方向,瀑布更东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个波浪,代表三苗。
又从寨子位置,画了一条虚线,穿过东山,指向那个符号。
“这是一条路。”张翎说,“三苗部走商的路。他们从西南来,往东北去,东山是必经之地。往后,咱们要在这条路上设暗哨。不是为拦他们,是为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过。”
岩叔点头:“我来安排。猎人的法子,留记号,不动声色。”
交易带来的波动,慢慢平息。
寨子恢复日常。春耕进入田间管理期,黍米苗要除草,荞麦地要间苗,豆田要搭架。护卫队每天练五行阵,练完阵还要轮流去暗哨位熟悉地形。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阿禾开始用三七配新的伤药。岩叔肩膀旧伤敷了新药膏,三天后酸痛感减了大半。暖玉被蒲伯收在药圃小屋里,老人每天摩挲,说这东西养人。
木昆带着制器队,把金砂砸碎,研磨,用水淘洗。金砂沉重,沉在水底,石英砂轻,随水流走。反复淘洗后,得到十几粒更纯粹的金屑,米粒大小,金光刺眼。
没有熔炉,炼不出金块。但金屑本身就有价值——柔软,延展性好,可以锤成薄片,镶在器物上作装饰,或者作为高级交易物。
更重要的是信心。
第一次与外部中等部落交易,没被压价,没被欺骗,换回了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这让寨子里的人意识到:星回寨的东西,在外面值钱。
酿酒坊里,阿禾更小心了。曲饼制作加了新步骤——用冰心草煮水,放凉后和面。她说这样酿出的酒,会带一丝清凉回甘,更适合夏天喝。
张昊把玩着巫罗留下的铜环,在演武场上对着木桩练拳时,偶尔会想:三苗部的武者,用的是什么功夫?那个瘦高个子,脚步轻得异常,是天生如此,还是练了什么身法?
这些疑问,暂时无解。
但有了第一次接触,就会有第二次。
张翎在干栏二层,对着地图,用炭条又添了几个标记。
东山瀑布以东,三十里处,标注“三苗商路”。
西南方向,空白区域,画了个问号,旁注“三苗部南支”。
东北方向,平原区域,画了个冲突符号,旁注“部落争斗”。
地图在变丰满。
世界不再只是星回寨和周边三十里,而是有了更远的坐标,更复杂的脉络。
五天后的傍晚,暗哨传回消息:东山瀑布方向,有六人队伍经过,往东北去了。队伍扛的包裹明显轻了许多,脚步轻快。
是三苗百足队,完成了交易,继续上路。
张翎站在寨墙上,看着暮色中渐暗的东山轮廓。
酒换出去了,信息换回来了。
这条商路,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明年春天,如果一切顺利,巫罗还会再来。到时候,星回寨要拿出更好的酒,换回更急需的东西。
而在这之前,寨子要更快地强壮起来。
练武,种地,酿酒,制器,绘图,探路。
每一步,都要踏得更实。
夜色降临,寨子里点起松明火把。炊烟袅袅,饭香飘散。演武场上,还有少年在借着火光练拳,拳影在墙上晃动,如活物游走。
远处东山隐入黑暗。
更远的世界,在黑暗那边,等待着下一次接触,下一次交换,下一次碰撞。
星回寨的灯火,在这片蛮荒之地的春夜里,安静而坚定地亮着。
光虽微,但已能照见几步外的路。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