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六卷他是谁?(1/2)
城隍庙前的戏台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吞吐着香火与脂粉。白纱戏子站在中央,蒙面的白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铜钱大的眼睛,在油灯下泛着贼光。台下黑压压一片,穿长衫的、着洋装的、拿扇子的、叼烟卷的,都仰着脖子,像一群待宰的鹅,等着听“白纱仙音”。
戏子抖了抖白纱,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的砒霜:“今儿个唱《白蛇传》,只演第三场。”白纱簌簌作响,“前两场太俗,跳过。”长衫客捋着山羊胡点头:“有理!”洋装客扶了扶金丝眼镜鼓掌:“高明!”扇子客摇着折扇轻叹:“妙哉!”烟卷客吐了个烟圈:“绝了!”
锣鼓一响,白纱戏子开腔了。唱到许仙负心时,他突然扯下白纱,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跟铜钱似的:“看啊!这就是负心汉的脸!”台下炸了锅。长衫客抹着眼泪,洋装客拍着桌子,扇子客跺着脚,烟卷客咳得直翻白眼。
戏子又蒙上白纱,接着唱。唱到白娘子水漫金山时,他再次扯下白纱,露出另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铜钱的模样:“看啊!这就是复仇者的脸!”台下又炸了。长衫客拍着大腿叫好,洋装客挥舞着帽子欢呼,扇子客把扇子拍得啪啪响,烟卷客差点把烟头戳进鼻孔。
唱完了,戏子一鞠躬,白纱轻飘飘落下——台下突然鸦雀无声。长衫客的胡子抖了三抖:“这……这不是张老板吗?上个月还赊了我家绸缎……”洋装客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回在青楼,也是这副嘴脸……”扇子客的折扇“啪”地合上:“上个月……”烟卷客的烟卷烧到了手指,疼得他呲牙咧嘴。
白纱戏子撩起白纱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铜钱大的眼睛眨巴两下:“诸位,戏唱完了,钱该付了。”台下静得能听见铜钱落地的声音。
——
这戏子从不真唱,只是假着嗓子,把一出出戏演成陷阱。他专挑人心里的疤,一句句唱进去,让人自己哭、自己笑、自己骂。可他从不露面,白纱遮得严实,谁也不知他究竟长得如何。
长衫客赊了他的绸缎,被他编成戏词,当众唱得绘声绘色,仿佛那赊账的是天底下最龌龊的勾当。洋装客在青楼的风流韵事,被他添油加醋,唱得连路过的狗都要呸一口。扇子客欠的账、烟卷客的债,全被他抖出来,唱得满城风雨。
台下的人起初只是看戏,后来却成了戏中人。他们哭得越凶,骂得越狠,白纱戏子就越得意。那些铜钱大的眼睛,盯得人脊背发凉。
——
终于有一天,有人掀了他的白纱。
那是个雨天,城隍庙的香火稀稀拉拉。戏子照旧登台,白纱一抖,铜钱大的眼睛一眯,正要开唱,却见台下多了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拄着根破木棍,浑身湿透,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戏子,”老乞丐嘶哑地笑着,“你唱了这么多年的戏,可曾唱过自己?”
戏子一愣,白纱簌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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