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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八卷致仕奇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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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德福的仕途始于娘胎。

那年端阳节,蒲县师爷在县太爷三姨太的肚皮上盖下第一枚朱砂大印时,牛德福正在羊水里练习写勤政爱民。接生婆后来赌咒发誓,说婴孩落地时脐带缠成五品白鹇补子的模样,产房里飘着户部文书特有的陈墨香。

此子非凡!知县把惊堂木塞进襁褓当拨浪鼓,本县保举他任驿丞。说着从自己官服上扯下只虱子,蘸印泥按在委任状上。那虱子竟在纸上爬出光绪廿年特简六个篆字。

满月酒摆了三百桌。牛德福叼着奶嘴坐在公案后,用尿布判了第一个案子——偷吃供果的野狗被判斩监候,结果狗尾巴一摇就变成了代职巡检。赴任那天,全县的狗都穿上了皂隶服,冲着一岁孩童的官轿狂吠汪汪大人。

三岁那年闹蝗灾。牛德福蹲在知县肩头发布《捕蝗令》,告示上按着朱砂小手印。差役们后来发现,每打死一只蝗虫,虫尸就变成铜钱上的光绪通宝。到立秋时,县库堆满虫尸化的铜山,师爷在账本上记道:蝗,忠也,赴汤蹈火以充国库。

五岁丁忧是个意外。牛德福在灵堂上啃着供果,突然发现棺材里躺着自己——准确说是具穿着七品官服的童尸,补子上绣的鹌鹑正在啄米。县太爷抹着眼泪解释:贤契莫惊,这是你在平行宇宙的化身。说着从袖中掏出份地契:令堂用三亩良心换的替死鬼,划算得很。

真正的荒诞始于七岁。那年春闱,牛德福的考卷上爬满蚂蚁,竟排出《劝农赋》全文。主考官大喜,朱笔一批便成了同进士出身。放榜那日,全县童生都害了癔症,把《三字经》背成《赋税则例》,私塾先生连夜缝了套官服——他的算盘珠子早变成了户部铜钮。

十二岁升六品那日,衙门口的石狮子突然流泪。牛德福正用弹弓打麻雀,每落下一只就变成税单。管家来报说后院古井冒血,他跑去一看,井水正咕嘟咕嘟煮着本《大明律》,残页上浮着半张人脸。

莫慌。知县往井里撒了把铜钱,前朝冤魂在预习新政呢。果然铜钱落底时,井底传来师爷的咳嗽声:今儿个学《违禁物品条例》还是《剿匪章程》?

十五岁兼理盐茶。牛德福发现账本上的数字会咬人,索性让算盘自己打自己。盐商们送来会下银蛋的母鸡,茶贩子牵来屙铜钱的毛驴。有次查获私盐,麻袋一解开,里面滚出几十个缩小版的自己,齐声背诵《盐法志略》。

大人明鉴!私盐贩子磕头如捣蒜,这都是用您剪下的指甲变的!

二十岁这年特别忙。正月替知府大人哭丧——哭的是还活着的太夫人;清明给黄河写祭文——祭的是尚未决口的堤坝;端午那日更妙,竟同时出现在七处收消暑敬。百姓都说牛大人学会了分身术,其实不过是把影子典当给了当铺,每月十五还要赎回来晒月亮。

廿二岁致仕堪称奇观。那日牛德福正在茅房看《申报》,突然公服上的补子活了,鹌鹑叼着告身文书扑棱棱飞进知府衙门。等他系好裤腰带追去,自己的官印已经泡在知府姨太太的洗脚水里。

贤弟勿忧。知府擦着脚说,张大帅新规,二十二岁就算老朽了。说着递来面铜镜。牛德福凑近一看,镜中自己白发三千丈,官服领口爬满虱子排成的光禄大夫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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