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三卷形而上学（2/2）

十一

迩来学界行洗耳大典，众持金盆舀墨池残水灌顶。三耳生虽殁，徒众愈炽，脑后皆隆肉瘤，望之如戴官帽。有双面生者，一耳聆上训，一耳纳生贿，中裂血口，专吐学术评骘。

大典中，洗耳水泛油花，乃十年陈馊墨。众惊，主祭玉面监坦然饮之，喉结动如吞卵，曰：此学术真味。座中释然，争相牛饮，饮毕互揪其耳，比谁耳中渣滓类。

十二

墨池址突现学术泉，喷注皆注水之文。算盘生昼夜守泉，以文字过秤论价。每斤核心旨兑三升唾，每斗创新说掺半斤砒霜。购者踵至，熬汤灌生为学术乳。

泉底沉无耳尸，腰佩玉。算盘生夜捞碎尸，制学术指南，扉页印吃透经典。指南畅销，泉眼突喷血，透浸书页。次日书店悬匾：血书圣典，限量发售。

十三

学界新贵五鼎君开坛，案供三耳生干尸。每讲前，割耳一片烹茶，谓通学术之灵。有疑者，君出学术家法——人筋为鞭，梢粘血髓。

讲至酣，君忽抽搐，吐半截指骨。门生忙拜：骨鲠在喉之真知！供骨于案，焚十篇硕士文为祭。烟中隐现学术良心四字，俄为君吸入鼻，化浊泪两行。

十四

评鉴阁喧阗，阁悬千镜，照人皆魑魅状。无影史执朱笔巡行，见人则刺学术玷于面。三耳生遗像居中，第三耳制为指针，每日指一人受刑。

某寒士被指思不纯，剥衣验之，肋骨间夹未化《论语》。无影史笑曰：腐儒孽种！学术耻辱柱。柱本千年银杏，吸饱人血，秋日开猩红之花，瓣瓣印核心刊纹。

十五

墨池血水渗地，生学术曼陀罗，花妖异，食之致幻，见人皆生三头六臂。学界老少争吞，癫互指学术不端。有清醒者欲究毒，反诬，绑花丛中遭花粉呛喉。

花谢结果如人耳，落地为学术童子，生能作八股文，尤擅于参考文献中下蛊。群童游荡，见真知灼见则群啐，以墨染黑。道旁饿殍枯骨，渐爬满引其文之蚁。

十六

翰林院学术龙衮，以举报书织就，告密函为里。三耳生之耳碾金粉，绣领为符。掌院九眼生披袍升座，座下铺青衿退稿，泪痕凝盐晶。

忽有布衣生闯殿，怀抱原稿。九眼生欲怒，稿间出青蛇，噬龙衮。蛇乃屈子《天问》标点所化，穿七层举报书，力竭而死。生笑，令制学术警示标本，悬院门风干。

十七

三耳生冢生怪柏，枝叶皆耳形，风过作万人私语。清明，学界诸公，折枝编学术桂冠。冠成，天降血雨，染绛色，众谓，戴之招摇。

童谣曰：学术圈，转磨盘，上磨脑浆下磨肝。磨眼坐盲判官，以生耳骨占卜。卦示，然卦盘渗黑血，淹求签之青年。其荐书浮血上，渐沉破格录之涡。

十八

典籍司大兴作，砌圣贤书为墙，御异端说。泥浆和学术口水，杂咬碎键盘。司主铁面编巡墙，见缝塞撤稿书。墙百丈，忽塌，压死学术新星若干。

清墟得墙基《文心雕龙》完本，铁面编急令焚之，火中飞字若火，焚司库论文库为白地。灰烬生烟，凝二字，三日不去。

十九

学界新造思想榨汁机，碎百家之说为罐。三耳生头骨为出料口，脑壳粘未化告密书。操作工冷面尼投青衿脑髓于机，旋钮转，流学术共识之浆。

一日机卡，拆之见核心乃半部活《宪法》。冷面尼挥锤击之，宪法突展，裹其为木乃伊。机爆，浆溅墙成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十二字，水冲三月，益鲜明。

二十

三耳生之耳终成，供学术圣殿玻璃龛，龛前香火凝学术权威匾。一夕，耳于龛中产卵，孵学术蝗虫，翅生双羽，遇新思则尽啮。

灭蝗时，见虫腹皆人脸，乃历代学术冤魂。圣殿主金面佛急封龛，私收虫秽，晒充学术前沿。殿前石狮眶，渐流浑浊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