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三卷形而上学（1/2）

一

世有三耳生，脑后赘一耳，非聆圣训，专窃牖下私语、市朝碎言。此耳异哉，能于寂处闻雷，白地嗅膻。每值夜晦风疾，便簌簌而动，尽纳捕风捉影事，反刍为道德宏文。

其尝立墨池之畔，握狼毫若执刃，蘸者非松烟，乃人言沸处捞取之沉滓。字落宣纸，竟生倒刺，专勾名士袍襟。观者延颈如鸭，见血珠迸溅，则轰然称快，分啖残墨。

二

学界新制绞缢索，以流言之麻、猜忌之胶，专勒异己之颈。有银鱼生者，终日蠹食典籍，忽为索套喉，挣挫间吐半卷残稿，俄顷为众踏作纸泥。三耳生立阶上，第三耳赤若燃，竟渗黄水。

为学当如明镜。生抚耳笑，然镜中尽现剥皮狐，啮己尾而啖之。镜框朱书澄怀观道，道何在？早碎为人血馒首，充诸豺狼之腹矣。

三

墨池迩来泛异色。号称者，实碎他人之思于砚，和唾重捏。三耳生尤擅此道，每窃得片鳞半爪，敷以道德金粉，瞬成开山之制。池底白骨几曾数？水面浮泛皆锦绣。

有秃鹫子者，盘旋学术之冢。见新坟初起，即扑攫未腐之稿，归巢拼贴。其秽物竟被尊为创新论，供之学府香案。三耳生侧立录学术源流，第三耳直如蛇信。

四

学界铸镀金盂若干，异己者皆遭啐其中。盂边刻学术矩度，内则蛆蠕注水之文。三耳生每日采标本，风干浓痰为道德判辞，贴诸人楣。

学阀辈移衙署条凳入象牙之塔，嫌其硌臀，遂拆典籍为软垫，抽生徒脊骨为靠背。三耳生奔走其间，递盏送茗，第三耳暗记其放屁之节——竟成学术风标。

五

子夜墨池涌血沫，所谓纯学术之争，其下尽是刀兵。三耳生蹲岸以宣纸蘸血，裱作大红褒状。忽有黑影过，乃鸱鸮师觅食，爪间犹握半片学位残证。

学界迩来尚裹脚帛，美其名曰学术统绪。三耳生自献第三耳，供众缠绕。耳在帛中臭腐，竟催核心刊之菇。采菇者不知，菌子皆含尸毒。

六

墨池涸，露底万千讹字。所谓学术不端之冤魂，化烟于赤日。三耳生收烟尘，谓可制新墨。忽见池心余血洼，照其变形之耳。

血泊浮秃笔，杆刻二字。生方欲取，笔自折，溅其面腥秽。观者哄笑散，唯余学术蝇，叮其流脓之耳产卵。

七

秋风起，三耳生之耳皆溃烂，所闻谗言谤语，尽化绿脓，蚀枕成穴。夜半惨叫惊邻，见其以甲刻壁，尽是所陷者名。

学界来洗地工，专拭名人污。生倾囊求洗耳中脓，工笑曰：学术慧根，洗不得。以水泥封之，贴金箔，竟成学术勋章。

八

墨池旧址立学术丰碑，碑文即生昔年罗织之罪。客皆拓印，携归作辟邪符。暴雨至，碑漆剥落，露白骨——盖以被害者遗骸铸之。

生今痴呆，绕碑行，第三耳艳若毒蕈。学界后进排队摸耳，谓得学术灵气。摸之再三，耳竟坠，为野犬衔去。犬次日作人言，于核心刊发雄文。

九

穷冬，学术圈成腊肉肆，论文皆悬梁风干，油脂凝地为学术矩。三耳生蜷灶台，焚碎引文取暖。灶中烧退稿生之望，火照其空耳洞。

忽闻门外喧，乃新科状元游街。轿帘微启，露三金耳，较生多其一。书生皆摸脑后，冀生此宝。不知第三、四耳，皆以人血粘之。

十

墨池址起学术殿，琉璃瓦下悬千耳干。导游曰：兼听则明之训。三耳生之耳制为标本，陈学术传承馆，柜贴听德如玉。

童子指耳问：既明且德，何耳心黑？学者急掩其口，黑渍渐染，尽污殿堂墙纸。夜半，标本耳皆簌簌作声，似播当年构陷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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