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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七卷三班四班列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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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用镊子夹起块碎骨,精准地抛向铁钉。的一声,锈屑簌簌落下。我这才看清钉身上竟刻着极小的小字,凑近了读,原是句礼义廉耻。想来是当年某位教员愤世之作,经年累月被铁锈蚕食,如今只剩个字还勉强可辨。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新鲜的面孔们抱着课本涌进来。他们的蓝制服袖口都别着防作弊针,走起路来像一群被磁铁牵引的图钉。最前排的男生突然绊倒,课本里滑出张金箔打造的奖状,在漂白水地上闪闪发亮。

捡起来。先生厉声道,那东西比你的胫骨值钱。

男生跪着去够,后颈脊椎节节凸起,恰似那钉子上将落未落的锈痂。

斑鸠死的那天,粮仓贴出新告示:诚聘守夜人,需持粮校金叶文凭,三年经验,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前来应聘的青年排到三里外,队伍里有个人特别显眼——他给斑鸠做了口薄棺,正用美工刀在棺盖上刻二维码。

扫扫看?他逢人便举起棺材,是我给畜生做的简历。

人们纷纷后退,倒给他让出个真空圈。我凑近细看,那二维码竟是用鸟血点的,扫出来是篇《论禽类就业难现状》的公众号文章。

粮仓管事踱过来,皮鞋尖踢了踢棺材:畜生也配写简历?

它生前有文凭。青年指指鸟爪上的金叶子,粮仓附属昆虫学院的结业证。

假的。管事冷笑,真文凭的穗子是蚕丝编的,这畜生的分明是化纤。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有个穿蓝制服的挤到前面,正把胸前的金箔号码牌往告示上贴。他的锁骨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却咧嘴笑着:我比畜生强!我的文凭会反光!

管事伸手要摘那牌子,青年突然暴起,美工刀划出一道银弧。血珠溅在粮仓铁门上,和昨日斑鸠撞头留下的痕迹混在一起,都是暗红色的。人们这才发现,铁门浮雕的稻穗图案里,原来藏着无数细小的爪痕。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青年已经蹲回棺材旁。他正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图:一个大圆圈,里面套着小圆圈,小圈里密密麻麻全是箭头。

这是什么?我问。

粮仓剖面图。他头也不抬,外圈是啃不到谷子的鸟,内圈是吃撑了的鼠。

你呢?

我是在圈外画图的人。他突然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鸟羽,不过马上要进圈了——刚那刀,够换三年饭票。

徐秀才的砚台最近会哭。每到子时,墨池里的血痂就软化如蜡,顺着磨而不吝的刻字往下淌。当铺小厮说这是返潮,老掌柜却连夜请了道士——他见过同治年间的债主就是这么死的,砚台吞了太多血契,最后活活哭出两斤血泪。

新来的大学生不信邪。他抱着发光砚台蹲在当铺角落,屏幕蓝光映得脸色发青。键盘砚的ESC键特别亮,他每隔三分钟就要按一次,仿佛这样就能退出人生困局。

你这砚台...老掌柜眯眼,写过程序?

大学生声音粘稠如隔夜墨汁,给网贷公司写的催收算法。

作孽。

不算孽。他忽然亢奋起来,系统是我写的,所以我知道后门——只要在子时输入特定代码...

话音未落,徐秀才的砚台突然爆出裂响。那道贯穿字的陈年裂纹里,缓缓爬出只透明蜈蚣。细看才知是串数据流,每节躯体都由0和1组成,正贪婪地扑向键盘砚的USB接口。

大学生发出半声惨叫。他的眼球突然开始快速左右移动,就像在看一份飞速滚动的合同。最后定格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瞳孔里映出两行小字:

「债务已转让」

「承接方:同治六年徐记笔墨庄」

当铺的挂钟恰在此刻敲响十二下。徐秀才的砚台停止哭泣,键盘砚的蓝光转为血红。那只数据蜈蚣盘成个完美的圆,首尾相衔处浮现一行浮水印:

「轮回贷·无限连带责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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