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海上风波恶(2/2)
“没输。”周常在坚定道,“只要陛下还活着,就没输。金陵还在,朝廷还在,大胤还在。只要回到金陵,我们就能卷土重来。”
清辞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暖意。是啊,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夜深了,周常在和几个水手都睡了。周文轩在洞口守夜。清辞却毫无睡意,她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星空。
海上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清辞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带她在宫中的观星台看星星。母亲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有的人亮,有的人暗,但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陛下也睡不着?”周文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辞点头:“周大人,你说,朕的轨道在哪里?”
周文轩沉默片刻:“陛下,老臣说句实话,您别生气。”
“你说。”
“您太累了。”周文轩轻声道,“肩上扛着整个江山,心里装着无数人的生死。您才二十岁,这本不该是您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清辞苦笑:“可这就是朕的命。”
“命是可以改的。”周文轩看着她,“陛下,等平定了叛乱,您或许……可以考虑退位。”
“退位?”
“找个值得托付的人,把江山交给他。然后您和太后,还有韩将军,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周文轩眼中闪过向往,“就像我和月华曾经梦想的那样。”
清辞怔住了。退位?她从未想过。从登基那天起,她就知道,这龙椅,一坐就是一辈子。要么坐稳,要么……死。
可周文轩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发了芽。
“再说吧。”她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金陵。”
周文轩也不再多说,只是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安神药,陛下喝点,好好睡一觉。”
清辞接过,喝了下去。药很苦,但很快,困意袭来。
她回到洞里,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是皇帝,只是个普通女子。母亲在身边绣花,父亲在院子里练剑,晚棠和周常在来找她玩,四个人在桃花树下喝茶说笑。阳光很好,风很轻,桃花瓣落在茶杯里,像粉色的帆。
多美的梦啊。
可惜,只是梦。
第二天清晨,清辞被周常在叫醒。
“陛下,有船!”
清辞立刻清醒,冲到洞口。海面上,一艘大船正朝小岛驶来。船上挂着“胤”字旗!
是镇国公的船!他突围成功了!
清辞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万一船被萧景琰控制了怎么办?
周文轩也想到了这点:“陛下先躲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岸边,打出信号。大船回应了信号——是约定的暗号,没错!
船靠岸,镇国公第一个跳下来。他银甲上沾满血污,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陛下!”见到清辞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老臣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国公请起。”清辞扶起他,“其他船呢?”
镇国公神色黯然:“只冲出来三艘,其他的……都沉了。五千将士,只剩八百。”
五千剩八百……清辞心中一痛,几乎站立不稳。
“不过,”镇国公又道,“老臣在海上救起一个人。”
他转身示意,两个士兵抬着担架下船。担架上的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是沈逸!
“父亲!”清辞扑过去。
沈逸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清辞,露出虚弱的笑容:“清辞……你没事……太好了……”
原来沈逸落海后,抓住了一块船板,在海上漂了一夜。天亮时被镇国公的船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命。
“百草丹的药效还在,但韩将军身体太虚,需要静养。”镇国公道,“陛下,我们必须尽快回金陵。萧景琰的大军,恐怕已经北上了。”
清辞点头:“立刻出发!”
船队再次起航,这次不再绕路,而是全速驶向长江口。他们必须赶在萧景琰之前回到金陵。
船上,清辞守在沈逸床边。沈逸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口中喃喃着胡话。清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
“陛下,”周常在走进来,“有件事……臣妾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臣妾检查韩将军的伤势时,发现他体内除了‘蚀骨散’,还有另一种毒。”周常在低声道,“是‘相思子’,和晚棠将军中的毒一样。”
相思子?清辞浑身一震。沈逸也中了相思子?谁下的毒?什么时候?
“能解吗?”
“需要知道下毒的时间和剂量。”周常在皱眉,“但臣妾猜测,可能是姜月华下的。她潜伏在萧景琰身边,有机会接触到韩将军。”
姜月华……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子,到底还埋下了多少伏笔?
清辞看着昏迷的父亲,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这场斗争,何时才能结束?
船行至长江口时,已是第三天。前方出现十几艘战船,拦住了去路。
但不是虞军,而是大胤水师!金陵派来的援军!
船头站着一个清辞意想不到的人——靖王萧景瑜,她的六皇叔,镇守西南的藩王。
“靖王叔?”清辞惊讶。
靖王年近四十,面容刚毅,与先帝有七八分相似。他见到清辞,单膝跪地:“臣萧景瑜,奉太后懿旨,率水师前来接应陛下!”
原来沈婉清料到海上凶险,暗中传信给靖王,让他从西南走水路来接应。靖王接到信后,日夜兼程,终于赶上了。
“皇叔请起。”清辞扶起他,“金陵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靖王道,“太后坐镇,朝局稳定。只是江南军报不断,萧景琰已集结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不日将北上攻打金陵。”
十万大军……清辞心中一沉。金陵守军只有五万,加上各地援军,最多八万。这一仗,不好打。
“陛下放心,”靖王看出她的忧虑,“臣带来三万水师,都是西南精锐。加上金陵守军,足以与萧景琰一战。”
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希望。这位皇叔,她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镇守西南二十年,边境安宁,百姓爱戴。或许,他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船队汇合,浩浩荡荡驶向金陵。清辞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江两岸。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金陵,她要守住。
这江山,她要守住。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金陵城中,沈婉清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
信是萧景琰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
“母后,儿臣不日将归,请备好龙椅。”
沈婉清将信撕得粉碎,扔下城楼。
碎片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们说:
“传令全城,备战。”
“金陵,与陛下共存亡。”
风起,吹动她的白发。
也吹动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清辞的船队,已经驶入长江。
金陵,就在前方。
而江南,十万大军,已经开始北上。
这场决定大胤命运的战争,
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