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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金陵烟雨锁重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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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金陵的路,比去时更漫长。

马车里,清辞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手中反复摩挲着那块羊脂玉佩。玉佩上的“逸”字已被她摩挲得温润发亮,仿佛要将父亲掌心的温度,通过这块冰冷的玉石传递过来。

沈逸——或者说韩擒虎——此刻正被关押在另一辆囚车里,随着队伍前行。清辞几次想去见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叫“父亲”?还是叫“韩将军”?二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声称呼就能填补的。

“陛下,前方驿站有急报送来。”李岩在车外禀报。

清辞接过密信,是周常在的笔迹,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显然身体正在恢复:

“陛下亲启:金陵一切安好,太后娘娘(沈婉清)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江南之事,比军报所言更为复杂。那个自称虞朝太子的人,臣妾暗中查过,他确实持有前朝玉玺,而且……玉玺是真的。”

真的?清辞心中一紧。传国玉玺不是一直在母亲手中吗?难道还有第二方?

她继续往下读:

“此人自称萧景琰,说是萧承乾当年流落民间的儿子,也就是您同父异母的兄长。他今年二十八岁,样貌与先帝(萧承乾)有六七分相似。更诡异的是,他手中不仅有玉玺,还有一份‘遗诏’——据说是萧承乾当年留下的,立他为储君的诏书。”

又一个兄长?清辞苦笑。这皇室的血脉,怎么像雨后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萧景琰已在苏州建立‘监国府’,江南七州已有三州响应。他宣称陛下得位不正,是女子篡位,号召天下‘清君侧,复正统’。江南士族中,不少人暗中支持他,尤其是那些对女子为帝不满的老臣。”

“太后娘娘已命江南驻军戒备,但兵力不足,只能固守金陵周边。请陛下速回,主持大局。”

信的末尾,周常在又加了一句:

“另:臣妾在整理宫中旧档时,发现一件怪事。隆庆三年,也就是萧承乾‘自焚’那年,宫中曾有一名宫女失踪。那宫女当时已怀有身孕,据说是……萧承乾的骨肉。档案中记载,宫女姓柳,苏州人。”

柳姓宫女,苏州人,隆庆三年怀孕失踪……时间正好对得上萧景琰的年龄。

难道萧景琰真是萧承乾的儿子?那他就是清辞同父异母的兄长。可萧承乾死前,为什么从未提过?

清辞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这盘棋,棋子越来越多,棋局越来越乱。

“陛下,”李岩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加快行程?”

“不,按原计划走。”清辞道,“朕要先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的地方,是黄河边的一座小村庄。据沈逸在囚车里断断续续的交代,那里住着一个知情人——当年沈家灭门时,唯一逃出来的老管家。

三日后,队伍抵达黄河边的柳树村。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棵巨大的柳树,据说已有百年树龄。

清辞换上便装,只带李岩和两个亲兵,来到村西头的一处小院。

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眼睛浑浊。他看到清辞,先是愣了愣,随即老泪纵横:“小姐……您是小姐吧?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他叫沈忠,确实是沈家的老管家。当年沈家灭门那夜,他正好外出采买,逃过一劫。回来后发现沈家已成废墟,他便隐姓埋名,在此守了三十年。

“忠伯,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清辞扶他坐下,“所有的事。”

沈忠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述:

三十年前,沈家是江南第一世家,富可敌国。沈婉清是沈家独女,才貌双全,与表兄沈逸青梅竹马,两家早有婚约。可当时的太子萧承乾在江南巡游时,一见沈婉清便惊为天人,强行求娶。沈家不敢违抗皇室,只得答应。

“可大小姐心里只有逸少爷啊……”沈忠哭道,“大婚前夕,她偷偷跑出去见逸少爷,两人……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来大小姐怀了身孕,又不敢声张,只能嫁入东宫。逸少爷悲痛欲绝,离家出走,去了北境从军。”

“那沈家灭门……”

“是萧承乾干的。”沈忠咬牙切齿,“他后来知道大小姐心里有人,又发现她怀了身孕,便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一怒之下,派人灭了沈家满门,想斩草除根。幸亏逸少爷当时已在北境,逃过一劫。”

“那萧景琰呢?他是谁的儿子?”

沈忠愣了一下:“萧景琰?老奴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说他是萧承乾的儿子,今年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沈忠掐指算了算,“隆庆三年……啊!难道是柳儿的孩子?”

“柳儿是谁?”

“柳儿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沈忠回忆道,“大小姐嫁入东宫时,柳儿作为陪嫁丫鬟跟去。后来大小姐‘病逝’,柳儿也不知所踪。老奴听说……听说柳儿当时也怀了身孕,是萧承乾的。但大小姐‘死’后,柳儿就失踪了。”

所以萧景琰可能是柳儿的儿子?一个宫女所出的皇子?

清辞心中有了计较。若萧景琰真是宫女之子,那他的身份就大有文章可做。大胤律法,宫女所出,除非皇帝正式承认,否则不算皇室血脉。

“忠伯,你愿不愿意跟朕回金陵?作个证人。”

沈忠跪地磕头:“老奴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老奴愿随小姐回京,为沈家申冤!”

离开柳树村时,清辞心情沉重。三十年前的恩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她是网中央的蜘蛛,还是网中的飞蛾?

回到队伍,她特意去囚车看了沈逸。

几日不见,他憔悴了许多,鬓角的白发更加明显。看见清辞,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清辞……”他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母亲在金陵等你。”清辞轻声道,“她让我带句话:无论你是沈逸还是韩擒虎,在她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的阿逸。”

沈逸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到了金陵,朕会赦免你的罪。”清辞道,“但你得帮朕一个忙。”

“什么忙?”

“帮朕对付萧景琰。”

沈逸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那个自称虞朝太子的小子?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自称正统?”

“所以朕需要你。”清辞道,“你是前朝旧臣,熟悉萧承乾的旧事。帮朕拆穿他的身份,证明他是个冒牌货。”

“我答应。”沈逸毫不犹豫,“为了你,为了婉清,我什么都愿意做。”

清辞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父亲……路上保重。”

沈逸浑身一震,泪如雨下。

这一声“父亲”,他等了二十年。

十日后,队伍抵达金陵。

城门大开,沈婉清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她穿着太后的朝服,雍容华贵,但眼中难掩疲惫和担忧。

看见清辞平安归来,她松了口气。看见囚车里的沈逸,她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

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婉清……”沈逸隔着囚车栅栏,伸手想触摸她。

沈婉清走近,握住他的手:“阿逸,你老了。”

“你也老了,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跳舞的小姑娘。”

两人相视而泣,三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清辞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些重逢,太过美好,也太过沉重。

回到皇宫,清辞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紧急朝会。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江南的军报一份接一份送来,形势越来越严峻。

“陛下,萧景琰已攻占苏州、杭州、江宁三府,拥兵八万。”兵部尚书禀报,“江南驻军只有五万,且分散各处,难以集中对抗。”

“江南士族呢?”清辞问。

户部尚书答道:“三成明确支持萧景琰,四成观望,只有三成支持朝廷。那些支持萧景琰的,多是当年萧承乾的旧部,或者对女子为帝不满的老臣。”

“萧景琰手中真有传国玉玺?”

“有,且经过几位老臣鉴定,是真的。”礼部尚书忧心忡忡,“玉玺乃皇权象征,他手持玉玺,名正言顺,不少百姓都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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