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寒山钟声碎(2/2)
“找机关!快!”清辞大喊。
几人疯狂摸索墙壁,但墙壁光滑,毫无破绽。空间越来越小,已经能听到墙壁移动的摩擦声。
清辞强迫自己冷静。她是“夜先生”?不,绝不可能。这是陷阱,是心理战。
她想起玄镜大师擅长奇门遁甲,这石室一定按某种阵法布置。她仔细观察壁画,发现血流过的路线,正好勾勒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对应的方位是……
“李岩,按我说的做!”清辞快速下令,“天枢位,敲击墙壁三下;天璇位,五下;天玑位,七下;天权位,一下;玉衡位,九下;开阳位,二下;摇光位,六下!”
李岩虽然不解,但毫不迟疑地照做。随着最后一下敲击,墙壁移动戛然而止,接着,正前方的墙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又是一条通道。
但这条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清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沈……沈明德?”她失声道。
她的舅舅,江南织造沈明德,此刻站在通道尽头,穿着一身前朝皇袍,头戴玉冠,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而他身边,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弩箭,对准清辞四人。
“清辞,我的好外甥女。”沈明德微笑,但那笑容冰冷,“终于等到你了。”
“舅舅,你这是……”
“别叫我舅舅。”沈明德打断她,“我不是你舅舅。沈婉清也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妻子。”
什么?!
清辞如遭雷击。母亲……是舅舅的妻子?
“当年,萧承乾——也就是你生父——逃到苏州,被我收留。但他不知感恩,竟与我妻子暗通款曲,有了你。”沈明德眼中燃起恨火,“我发现时,你已经在你母亲腹中。为了沈家声誉,我只能忍,假装你是我的外甥女,让你母亲以妹妹的身份嫁入沈家。”
“后来萧承乾身份暴露,朝廷追捕,他跳崖‘自尽’。我以为噩梦结束了,可你母亲……”他声音哽咽,“你母亲心里始终只有他,甚至为他守节,郁郁而终。我恨!我恨萧承乾夺我所爱,恨你母亲负我,更恨你——你这个孽种!”
清辞摇摇欲坠。所以鲁木匠信中所说,半真半假。生父确实是前朝皇帝,但母亲不是为保护他而嫁人,而是……
“所以你就加入了‘夜’组织?为了报复?”
“对!”沈明德嘶吼,“我要毁掉大胤,毁掉萧氏江山,更要毁掉你!我要让你众叛亲离,让你知道被背叛的滋味!姜司药是我的人,陈平是我的人,就连你身边的……”
他话未说完,清辞身边的两个禁军突然出手,一左一右制住李岩,同时将刀架在清辞脖子上。
“你们……”李岩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没想到吧?”沈明德大笑,“你最信任的禁军中,也有我的人。清辞,你输了。”
清辞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所以你就是这一任的‘夜先生’?”
“不,‘夜先生’不是我。”沈明德摇头,“‘夜先生’确实是一个传承,但这一任……是你。”
他指着清辞腕上的银铃:“这铃铛,是‘夜先生’的信物。历代‘夜先生’都会佩戴。晚棠给你的,对吧?她没告诉你,这铃铛是她母亲——也就是前朝公主——留给她的吗?”
晚棠?晚棠的母亲是前朝公主?
清辞脑中一片混乱。晚棠知道吗?如果她知道,那她这些年……
“晚棠不知道。”沈明德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她母亲死得早,没来得及告诉她。但这铃铛确实是信物,戴上它,你就是‘夜先生’。所以我说,这一任的‘夜先生’,是你自己。”
荒谬,太荒谬了。
“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沈明德笑容诡异,“我是要你做一个选择。”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是慧明大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选吧,清辞。要么,你承认自己是‘夜先生’,接掌组织,我可以放过这老和尚,还有寺中所有僧侣。要么,你拒绝,那我就杀光他们,再杀光你带来的所有人,最后……”他顿了顿,“再杀光金陵城中,所有与你有牵连的人。包括晚棠。”
清辞盯着他疯狂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阳谋。无论她怎么选,都是输。
承认,她就成了逆党首领,余生都要活在谎言与罪孽中。
拒绝,无数人会因她而死,包括她在乎的人。
墙壁上的血字还在流淌,滴落在地,汇成小小的一滩。
石室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慧明微弱的呻吟。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清辞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我选。”她说。
沈明德笑了:“聪明的选择。那么,跪下,接过‘夜先生’的令牌,宣誓效忠前朝。”
清辞缓缓跪下。李岩嘶吼:“陛下!不可!”
但她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沈明德手中那块黑色的令牌。
就在她伸手去接的瞬间——
腕上银铃突然炸裂,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同时,通道尽头传来晚棠的厉喝:“放箭!”
弩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清辞,而是射向沈明德和他的人!
沈明德大惊,挥剑格挡。而清辞身边的两个叛变禁军,也被突然从密道顶跃下的身影制服——是周常在!
“陛下,快走!”晚棠冲进来,拉起清辞。
原来晚棠根本就没留在金陵。她不放心清辞,暗中带人尾随,正好在枫林遇到埋伏,一路追踪到此。而周常在则是破解了符号暗码,发现沈明德的计划,连夜赶来。
“你们……”沈明德中了一箭,踉跄后退,“你们怎么……”
“你的暗码,我破译了。”周常在冷声道,“你让手下用‘三环套日’的符号引陛下入瓮,却不知我在养心殿窗棂上动了手脚——那符号现在意思是‘陷阱,勿入’。”
沈明德脸色惨白。他算计一切,却算漏了周常在这个变数。
“拿下!”晚棠下令。
但沈明德突然狂笑:“晚了!你们看!”
他指向石室墙壁。那些血字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整个石室,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这是‘血祭阵’!”慧明虚弱地喊道,“以血为引,同归于尽!快走!”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石室顶部开始崩塌!
“走!”晚棠拉着清辞就往通道冲。
碎石如雨落下。李岩和周常在护着慧明紧随其后。沈明德站在崩塌的石室中央,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疯狂大笑:
“跑吧!跑吧!你们跑不掉的!这整个寒山寺,都是祭坛!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给我的婉儿陪葬!”
轰——
石室彻底坍塌。
但清辞等人已经冲进通道,拼命奔跑。身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是出口!
几人冲出密道,发现已经来到寒山寺后山。回头望去,整座寺庙正在崩塌,火光冲天。
僧侣们哭喊着逃出,但仍有不少人被埋在废墟下。
清辞跪倒在地,看着那片火海,泪流满面。
这就是真相的代价。
血流成河。
晚棠扶起她:“清辞,我们得赶紧离开。沈明德临死前说整个寒山寺都是祭坛,恐怕还有后手。”
清辞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寺庙,转身离去。
腕上,银铃碎片划破皮肤,血滴落在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废墟深处,一只手从碎石中伸出,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夜”
手的主人咳出一口血,嘶哑地笑:
“游戏……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