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夜雪惊心(2/2)
“应该还在江南。老奴记得,他是苏州人。”
苏州。清辞的母亲也是苏州人。这是巧合吗?
“陛下,”李岩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审出来了。”
“说。”
“小翠交代,那个戴斗笠的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前。那人说,近期会有大事发生,让她在陛下饮食里加重药量。”李岩顿了顿,“还有,她说那人腰间佩着一枚玉珏,上面刻着……刻着一条蟠龙。”
蟠龙?那是亲王才能用的纹饰。
“还有呢?”
“小翠的父亲……我们的人去燕子矶找了,那间破屋已经空了。邻居说,三天前有个马车来接走了老汉,说是他女儿在宫里得势,接他去享福。”李岩道,“但小翠说,她从未派人去接。”
调虎离山。清辞握紧拳头。
“陛下,”李岩犹豫道,“还有一事……今早宫门侍卫禀报,昨夜子时,有一辆马车持靖王府令牌出宫,说是靖王世子妃突发急病,要回娘家请老大夫。侍卫检查时,车里确实有个老妇人,盖着厚被子,看不清脸。但马车出宫后,并未往靖王府方向去,而是直奔城南。”
靖王府?六哥靖王?
清辞的心沉了下去。靖王戍守西南多年,手握重兵,若是他……
“立刻派人去靖王府,以探病为由,查看世子妃是否在府中。”清辞下令,“再派人追查那辆马车去向。”
“是!”
李岩退下后,清辞对姜司药道:“姜姨,你立刻去太医院,调出所有关于陈仲景太医的档案,朕要详细看。”
“是。”
殿内又只剩清辞一人。她走到书架前,取出那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遗物,《草木针经》和那对玉镯。
她拿起玉镯,对着晨光仔细端详。这对玉镯她看了无数次,温润剔透,是上好的和田玉。但今日再看,她忽然注意到,玉镯内侧有一圈极浅的刻痕,像是……文字?
清辞取来放大镜,凑近细看。果然,玉镯内侧刻着一圈小字,字迹极细,若非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辨认着那些字:
“玄镜藏珠,双阙为钥。血脉既启,前尘可昭。”
玄镜藏珠?玄镜大师?
清辞想起冰窖冰槽底部的梅花刻痕,那个“玄”字。难道母亲留下的玉镯,与玄镜大师有关?
“双阙为钥”……双阙,是指宫城的双阙门?还是……《双阙录》这个书名本身就有深意?
她正沉思,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急报!”太监连滚爬进来,“靖王府来报……世子妃昨夜确实突发急病,但、但今早发现……世子妃的贴身玉佩不见了!”
“什么玉佩?”
“是……是蟠龙玉佩!”
蟠龙玉佩!与小翠描述的玉珏纹饰一样!
清辞霍然起身:“备轿,朕要亲去靖王府!”
“陛下,您的身子……”
“备轿!”
半个时辰后,清辞的銮驾停在靖王府门前。靖王世子萧景琰早已率众跪迎,面色惶恐。
“臣叩见陛下!”
清辞下轿,目光扫过众人:“平身。世子妃何在?”
“回陛下,内子正在房中休养,太医说……”
“带朕去。”清辞不容置疑。
萧景琰不敢违抗,引清辞往后院去。一路上,清辞仔细观察王府布局、仆从神色,心中疑云更重。
世子妃房中,药味浓重。床幔垂下,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身影。
“陛下驾到,还不起来见礼?”萧景琰对床幔内道。
床幔掀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妇挣扎着要下床,清辞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朕听闻世子妃抱恙,特来探望。”
她走近床边,打量着世子妃。这女子她见过几次,是礼部尚书之女,温婉端庄。此刻她确实一脸病容,不似作假。
“世子妃何时病的?”
“回陛下,昨夜戌时突然心口疼,请了太医,说是心悸之症。”世子妃声音虚弱。
“可曾出过府?”
“不曾。太医嘱咐静养,臣妾一直在房中。”
清辞看向她腰间——确实没有玉佩。
“朕记得,世子妃有块蟠龙玉佩,是先帝所赐,今日怎不见佩戴?”
世子妃一愣,下意识看向梳妆台:“玉佩……臣妾昨夜取下了,应该放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梳妆台上空空如也。
“不见了?”清辞追问。
世子妃脸色更白:“臣妾、臣妾明明放在那里的……”
萧景琰也变了脸色:“快找!整个房间找!”
仆人们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
清辞冷眼看着,心中已有判断。玉佩被盗是真,但盗玉佩的人,未必是靖王府的人。
“陛下,”李岩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马车找到了,在城南一处废弃民宅里。车里没人,但找到这个。”
他递上一块碎布——是斗笠的边角料,还有几根白发。
“还有,”李岩声音更低,“我们在宅子地下发现一条密道,通往……通往城外。”
清辞闭了闭眼。又是密道。这金陵城下,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通道?
“封锁消息,继续查。”她吩咐完,转向萧景琰,“世子,朕要借你的玉佩一用。”
萧景琰不明所以,但还是道:“臣这就去取。”
清辞拿到玉佩,仔细端详。这是亲王世子专用的蟠龙玉佩,与亲王本人的略有区别——世子玉佩的龙是三爪,亲王是四爪。
而小翠描述的“蟠龙”,并未说几爪。
“昨夜子时,有一辆持靖王府令牌的马车出宫。”清辞缓缓道,“车上有个老妇人,说是世子妃的母亲,但马车出宫后并未回贵府,而是去了城南。世子,你可知道此事?”
萧景琰大惊:“绝无此事!内子的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
果然。清辞心中冷笑。有人盗了靖王府令牌和玉佩,假借世子妃病重之名,将什么人送出了宫。
送出去的是谁?那个“老妇人”?
“陛下,”世子妃忽然想起什么,“臣妾的乳母……张嬷嬷,她昨夜说老家来信,父亲病重,向臣妾告假回乡。臣妾准了,还给了她些盘缠……”
“张嬷嬷现在何处?”
“应该……已经出城了。”
清辞与李岩对视一眼。张嬷嬷——跛脚老汉——失踪的宫女……这些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李岩,立刻派人追查张嬷嬷下落。要活的。”
“是!”
清辞又交代了靖王府几句,便起驾回宫。銮驾行至半路,她忽然道:“改道,去太庙。”
太庙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清辞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奉先殿,站在历代先祖牌位前。
最前面的是太祖皇帝,然后是太宗、高宗……直到先帝。
她跪下,虔诚三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清辞,今日在此立誓:必肃清朝纲,铲除奸佞,保大胤江山永固。无论敌人是谁,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朕——绝不退缩。”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隆庆十六年的第一声春雷,在雪后初晴的天空中炸响。
清辞站起身,走出太庙。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眯起眼,望向南方。
晚棠,你一定要平安。
而朕,要开始收网了。
“夜先生”,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
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