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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雪惊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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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退下时那瞬间的慌乱,像一根刺扎进清辞心里。

养心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清辞端起那碗安神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觉得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她将茶盏举到唇边,顿了顿,又放下了。

“来人。”她唤道。

值夜太监推门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今夜所有在养心殿伺候的宫人,暂时集中到西偏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得离开。”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禁军统领李岩亲自带人看守。”

太监脸色微变,但不敢多问:“奴才遵旨。”

半柱香后,养心殿内外所有宫人——包括刚刚退下的小翠——都被集中到了西偏殿。十二名禁军持刀守在门外,殿内烛火通明,二十几个宫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翠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左眉梢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清辞在李岩陪同下走进偏殿。她没有坐,只是缓缓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小翠身上。

“小翠,”清辞开口,声音温和,“你出来。”

小翠浑身一颤,慢慢挪步上前,跪倒在地:“奴、奴婢在。”

“抬起头。”

小翠抬起苍白的脸,眼神闪烁,不敢与清辞对视。

“朕问你,”清辞缓缓道,“你入宫三年,可曾受过什么人的恩惠?或者……可曾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没、没有……”小翠的声音细如蚊蚋。

“没有?”清辞走近一步,俯视着她,“那你方才为何慌张?朕只是问你是否见过左手缺小指之人,你为何不敢回答?”

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宫人都屏住呼吸,连烛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小翠的额头渗出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翠,”清辞的声音更柔了些,“朕记得你父亲。那个在燕子矶等你的跛脚老汉,他说你右手小指缺一截,是七岁时被碾米机压的。他说很想你。”

眼泪从小翠眼中涌出,她终于崩溃,伏地痛哭:“陛下……奴婢、奴婢对不起陛下……”

“说吧。”清辞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出来,朕可以帮你。”

小翠抽泣着,断断续续道:“三年前……奴婢入宫不久……有个、有个戴斗笠的人找到奴婢……他说、说知道奴婢父亲在哪儿……如果奴婢不听他的话,他就杀了奴婢父亲……”

“他要你做什么?”

“开始只是……传递一些消息……”小翠颤抖着,“比如哪位娘娘得宠,哪位大臣常来觐见……后来、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他要奴婢……在陛下的饮食里……下药……”小翠说完,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李岩脸色骤变,拔刀出鞘:“大胆!”

清辞抬手制止他:“什么药?”

“不、不是毒药……”小翠哭道,“那人说……只是让陛下身体虚弱的药……他说不会要陛下的命……奴婢父亲在他手里,奴婢不敢不从……”

清辞闭上眼睛。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她总觉得疲惫不堪,旧毒难清。原来除了旧疾,还有人在暗中下手。

“药从何来?如何下药?”

“每次……都是子时,有人把药包放在御花园第三棵海棠树下……奴婢去取……然后、然后下在陛下的茶点里……”小翠磕头如捣蒜,“陛下,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父亲……他老人家腿脚不便……”

“那个人,”清辞睁开眼,目光锐利,“你可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小翠摇头:“每次他都戴斗笠,遮着脸……但、但是有一次,风大,吹起了他的斗笠一角……奴婢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他的下巴……有条疤……从嘴角一直到耳根……”小翠努力回忆,“还有……他说话时,左手总是不自觉地蜷着……奴婢偷偷看过,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左手缺小指!清辞心中一震。

“还有呢?他可有什么特征?身高?体态?口音?”

“身高……比李统领矮半头……体态偏瘦……口音……”小翠皱眉,“口音有点奇怪,像是京城官话,但尾音有点拖……像是、像是南方人学过官话……”

南方人?清辞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

“陛下,”李岩沉声道,“此女背主下药,罪不可赦,当立即处死!”

小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清辞沉默片刻,道:“将她单独关押,严加看守,但不得用刑。李岩,你亲自审问,问出更多细节。特别是她父亲的下落——派人去燕子矶,找到那个跛脚老汉。”

“陛下,此女……”

“她不过是棋子。”清辞打断他,“朕要的是下棋的人。”

李岩领命,将小翠带了下去。其他宫人吓得瑟瑟发抖,清辞看了他们一眼,道:“今夜之事,若有人泄露半句,诛九族。都下去吧,各司其职。”

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清辞回到养心殿,只觉得身心俱疲。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江南急报,又看了一遍。

容华长公主失踪。姑姑……

她与这位姑姑并不算亲近,但容华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同胞妹妹,当年力排众议支持她登基,这些年在江南替她稳定局面,功不可没。如今失踪,生死未卜,而江南——绝不能乱。

晚棠已经南下,可她伤未痊愈,又要面对暗处的敌人……

清辞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晚棠,详细告知小翠供词,提醒她注意左手缺小指、下巴有疤的人,南方口音。叮嘱她务必小心,保重自身。

第二封给江南巡抚,命他全力搜寻长公主下落,并暗中调查江南官场与前朝余孽的关联。

第三封给北境镇守将军——晚棠的兄长慕容承,告知金陵局势,让他加强边防,警惕夷狄异动。

写完三封信,已是寅时。窗外天色微明,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清辞封好信,唤来心腹太监:“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到。”

太监领命而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气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些。远处宫墙层层叠叠,在晨曦中泛着冷光。这座宫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陛下,”姜司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一夜未眠。”

清辞没有回头:“姜姨,你说‘夜先生’可能是与朕血脉相连之人。朕昨夜想了想,父皇共有七子三女。大哥、二哥、五哥早夭;三哥就是先帝;四哥睿亲王谋反伏诛;六哥靖王戍守西南;七弟年幼时出天花夭折。公主中,除了朕和已出嫁的两位姐姐,就只有容华姑姑了。”

她转身,看向姜司药:“你说,会是谁?”

姜司药低着头:“臣……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愿?”清辞走近,“姜姨,朕知道你有事瞒着朕。但朕希望你明白,如今这局势,任何隐瞒都可能酿成大祸。”

姜司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有些事,太后不让说……老奴发过毒誓……”

“母后已经薨了。”清辞扶起她,“现在朕是皇帝,朕要你说。”

姜司药颤抖着,终于开口:“先帝……其实不是太后亲生。”

清辞浑身一震。

“当年,太后入宫三年无子,先帝生母宸妃又得宠,太后地位岌岌可危。后来……后来太后在宫外寻得一民间女子,那女子当时已怀有身孕,太后将她接入宫中,藏在暗室,十月后产下一子,就是先帝。”姜司药声音哽咽,“那女子产后血崩而死,孩子便记在太后名下。”

“那女子的身份?”

“不知。太后只说,是清白人家的女儿,遭人欺辱有了身孕,走投无路。”姜司药道,“此事只有太后、接生嬷嬷和我知道。接生嬷嬷十年前病逝了,如今知情的,只剩我一人。”

清辞跌坐在椅上。先帝不是太后亲生,那她的血脉……难道真是民间女子之后?

“那先帝可知情?”

“不知。太后从未告诉过他。”姜司药抹泪,“太后临终前嘱咐我,此事永不可说,否则会动摇国本。可是陛下……老奴担心,那‘夜先生’若真是前朝余孽,恐怕与这桩旧事有关。”

“什么意思?”

“老奴怀疑……”姜司药压低声音,“当年那民间女子,可能不是普通女子。她或许是……前朝皇室遗孤。”

清辞脑中轰然作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先帝就有前朝血脉,而她——也有。所以“夜先生”才会说,与她血脉相连?

不,不对。清辞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如果“夜先生”是前朝余孽,他要复辟前朝,那有前朝血脉的皇帝,不是正合他意?为何还要处处作对?

除非……除非“夜先生”不知道这个秘密。

或者,他知道,但他要的不是有前朝血脉的皇帝,而是——纯正的前朝血脉。

“姜姨,”清辞缓缓道,“那女子生产时,可有人证?除了你和接生嬷嬷,还有谁在场?”

姜司药努力回忆:“还有……还有一位太医。当时太后怕出事,请了最信任的太医在一旁候着。那位太医姓……姓陈,对,陈仲景陈太医。”

陈仲景?清辞觉得耳熟。她在太医院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告老还乡,据说回了江南老家。

江南……

“陈太医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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