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冷宫暗涌(2/2)
晚棠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看去。只见两个黑影翻墙而入,动作轻盈如燕,落地无声。为首的是个身形瘦高的老者,披着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像是随从。
两人径直走向西北角的屋子。
苏氏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她推开门,颤抖着声音问:“可是……玄镜大师?”
老者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月光下,能看出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确实有高僧气象。
“苏施主。”玄镜双手合十,“一别二十年,别来无恙?”
“大师还记得我?”苏氏惊喜。
“太后曾带施主来过寺中,那时施主才三岁。”玄镜微笑,“不知施主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苏氏扑通跪下:“求大师救我!救我腹中孩儿!”
她将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包括苏太后之死、苏家倒台、自己被废。最后哭道:“这孩子是苏家唯一的血脉了,可陛下要将他送出宫,永世不得认祖归宗。大师,您当年为我姑姑批过命,求您也为这孩子批一批,看他可有帝王之相?”
树上的晚棠心中一惊。这苏氏果然贼心不死!
玄镜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施主,命由天定,相由心生。贫僧当年为太后批命,已犯口业,这些年云游苦修,正是为了赎罪。今日不能再犯了。”
“大师!”苏氏抱住他的腿,“您若不帮我,我和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求您了!”
玄镜长叹一声:“罢了。让孩子出来,让贫僧看看。”
苏氏一愣:“孩子……还在腹中。”
“无妨。”玄镜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将你的手放在上面,心中默念孩子的生辰八字——虽然未生,但受孕之时已有命格。”
苏氏连忙照做。
玄镜闭目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起初很慢,后来越转越快。
忽然,他睁开眼,脸色大变。
“这……这是……”
“怎么了大师?”苏氏紧张地问。
玄镜盯着罗盘,又盯着苏氏的脸看了许久,才缓缓道:“紫微隐耀,天狼犯阙。这孩子……这孩子若出生,将克父克母,祸乱江山。”
苏氏如遭雷击:“不……不可能!他是苏家的血脉,该是真龙天子!”
“正因如此,才更凶险。”玄镜摇头,“苏家杀孽太重,血脉中带着诅咒。这孩子若为帝王,必是暴君,生灵涂炭。若为平民,也会祸及身边之人。施主,听贫僧一句劝,这孩子……留不得。”
“留不得?”苏氏惨笑,“大师是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非也。”玄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化胎散’,服下后,胎儿会自然流产,对母体伤害最小。施主,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天下苍生好。”
苏氏盯着那瓷瓶,眼中闪过挣扎、痛苦、绝望,最后化为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打翻瓷瓶:“我不信!什么高僧,什么批命,都是骗人的!你就是清辞派来害我的,对不对?”
玄镜后退一步,神色悲悯:“施主,执念太深,终将害人害己。”
“滚!你们都滚!”苏氏歇斯底里地尖叫。
玄镜摇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的随从突然出手,一把匕首直刺玄镜后心!
晚棠几乎要冲出去,却见玄镜仿佛背后长眼,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随从胸口。随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
“你不是我徒弟。”玄镜冷冷道,“你是谁?”
随从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狞笑道:“老和尚,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至于我是谁,去问阎王吧!”
他吹了声口哨,顿时,从四面八方跃出十几个黑衣刺客,将小院团团围住。
晚棠心中一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保护大师!”她不再隐藏,纵身跃下。
暗卫们随之现身,与刺客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打破了冷宫的寂静。
玄镜被护在中间,神色却异常平静。他看向晚棠:“慕容将军,别来无恙。”
晚棠一愣:“大师认得我?”
“令尊镇国公曾到灵隐寺上香,那时将军还是个黄毛丫头。”玄镜微笑,“没想到今日在此相见。”
说话间,刺客已倒下大半。但这些人身手诡异,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杀手。
“是八岐会的余孽。”晚棠咬牙,“他们怎么混进宫的?”
最后一个刺客见势不妙,突然扑向吓傻的苏氏。
“小心!”晚棠飞身去救,却慢了一步。
刺客的刀已经架在苏氏脖子上。“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众人僵住。
苏氏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救我……救我的孩子……”
刺客冷笑:“放心,我不会杀你。有人要我把你活着带出去——毕竟你肚子里还有用。”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过。
刺客的喉咙上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墙头上,清辞一身素衣,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陛……陛下?”苏氏瘫软在地。
清辞跃下墙头,走到玄镜面前:“大师受惊了。”
玄镜深深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贫僧见过陛下。陛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英明果决。”
“大师过奖。”清辞转头看向苏氏,眼神复杂,“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氏跪地痛哭:“臣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陛下饶命……”
清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从今日起,移居静心苑,无旨不得出。孩子出生后,按原计划送出宫。”
这是最后的仁慈。
苏氏叩头谢恩,被暗卫带了下去。
院中只剩下清辞、晚棠和玄镜。
“大师,”清辞看向玄镜,“能否告诉朕,到底是谁要杀你?又是谁要劫走苏氏?”
玄镜苦笑:“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清辞眼神一凛:“林家余孽?”
“不止。”玄镜望向南方,“江南,灵隐寺,二十年前的秘密……陛下,有些真相,揭开比掩盖更需要勇气。您准备好了吗?”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承平元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