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路人(2/2)
“张猛在里面。”晚棠低声道,“他和这里的驿丞在喝酒,看样子今晚不会走。”
清辞心一沉:“那我们快走。”
“走不了。”晚棠摇头,“城门已经关了,要等明天早上才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在这个小镇过夜,张猛就在驿馆里,太危险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晚棠道,“小心些,应该没事。”
她们在离驿馆两条街的地方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后巷,万一有事可以跳窗逃走。
安顿好后,清辞开始煎药。药材在药铺已经让掌柜帮忙磨成了粉,她只需要按比例调配。晚棠则检查门窗,布置警戒。
“清辞,”晚棠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到了北境,找到了我父亲,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清辞手中动作一顿:“怎么又问这个?”
“我想知道。”晚棠看着她,“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知道你想要什么。”
清辞沉默片刻:“我想要真相。梅妃的真相,我母亲的真相,还有复国会的真相。等这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我……也许回江南,开个绣庄,过平静的日子。”
“不开医馆?”晚棠问,“你的医术很好。”
清辞苦笑:“我母亲说过,医术能救人,也能害人。我见过太多用医术害人的事,不想再碰了。”
晚棠点点头,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煎药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
药煎好了,清辞端给晚棠。晚棠接过,一口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吗?”清辞问。
“比血好喝。”晚棠淡淡道。
清辞心中酸楚。这个女子,从小在军营长大,见惯了生死,喝惯了血。可她才十七岁,本该是闺中待嫁的年纪。
“晚棠,”她轻声道,“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晚棠靠在床头,看着屋顶:“如果父亲还活着,我就留在北境,继续守边。如果他……”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隐居,也许……就这样浪迹天涯。”
“一个人?”
“不然呢?”晚棠笑了,“谁愿意跟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在一起?”
清辞握住她的手:“我。”
晚棠愣住了。火光中,清辞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坚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你去哪,我去哪。”
房间里静了一瞬。晚棠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最终,她反握住清辞的手:“好。如果……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人瞬间警觉。晚棠示意清辞躲到屏风后,自己走到门边:“谁?”
“客官,送热水的。”是小二的声音。
晚棠开门,小二端着热水进来,放下后却没有走,而是压低声音:“两位姑娘,楼下有人打听你们。”
晚棠眼神一凛:“什么人?”
“像是官差,但又不像。”小二道,“他们问有没有两个年轻姑娘住店,一个穿蓝衣,一个穿青衣。”
正是她们今天的打扮。
“你怎么说的?”晚棠问。
“我说没见过。”小二道,“但客官,你们还是小心些。那些人看着不好惹。”
晚棠塞给小二一块碎银:“多谢。如果有人再来打听,就说我们已经退房走了。”
小二接过银子,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清辞从屏风后出来:“是张猛的人?”
“应该是。”晚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后巷里果然有两个人影,正在东张西望。
“我们得离开这里。”清辞道。
“现在走不了。”晚棠摇头,“外面都是眼线。等半夜,他们松懈了再走。”
两人吹熄蜡烛,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脚步声。
清辞睡不着。她想起母亲,想起梅妃,想起皇后,想起德嫔,想起赵婉仪……这些女子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她们都死了,死在宫墙之内,死在阴谋之中。
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她要活下去,要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清辞,”晚棠忽然轻声说,“如果今晚逃不掉,你就自己走。别管我。”
“不。”清辞握紧她的手,“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晚棠笑了,在黑暗中,那笑声有些哽咽:“傻。”
夜深了。窗外的脚步声渐渐稀少。晚棠坐起身:“该走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后巷里已经没人了,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晚棠先跳下去,接住清辞。两人沿着墙根,悄悄往城门方向摸去。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墙有个缺口,白天她们就注意到了。
走到缺口处时,前方忽然亮起火把。张猛带着十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慕容晚棠,沈清辞,”张猛冷冷道,“这次看你们往哪跑。”
晚棠拔刀,将清辞护在身后:“张猛,你身为御林军副统领,却为复国会卖命,对得起皇上吗?”
张猛笑了:“皇上?皇上很快就会成为傀儡。到时候,我就是开国功臣!”
话音未落,他挥手下令:“抓住她们!要活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晚棠挥刀迎战,刀光在月光下闪烁。清辞拔出匕首,护住她的后背。
但对方人太多,她们渐渐不支。晚棠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清辞的手臂也被划破。
就在危急时刻,忽然从旁边屋顶上射下几支箭,正中两个黑衣人。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屋顶跃下,手中长剑如虹——
是周常在!
“快走!”周常在挡住张猛,对她们喊道,“往东走,有马!”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转身往东跑。跑出几十丈,果然看见两匹马拴在树下。她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张猛的怒吼。清辞回头,看见周常在且战且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清辞问。
“不知道。”晚棠咬牙,“先逃出去再说!”
两人策马狂奔,很快出了小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边,是连绵的群山。那里没有路,但也没有追兵。
她们冲进山林,一直跑到天亮,才在一片溪流边停下。
马匹累得口吐白沫,两人也精疲力竭。清辞检查晚棠的伤口,还好都不深。
“周常在……”她喃喃道。
“她可能是真心想帮我们。”晚棠道,“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清辞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又逃过一劫。
前路还有四百里。
四百里路,步步杀机。
但她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溪水潺潺,晨光熹微。两个女子坐在水边,互相包扎伤口,分享最后一点干粮。
她们不知道周常在是敌是友,不知道张猛会不会追来,不知道北境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她们只知道,要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