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中人(1/2)
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沈清辞和慕容晚棠沿着溪流向上游走,马匹留在下游——山路太陡,马走不了。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走得很慢,但谁也不敢停下。
“周常在为什么要帮我们?”清辞第三次问这个问题。她的手臂被划伤的地方已经简单包扎过,但每走一步还是会疼。
晚棠走在前面,用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她不是敌人。”
“你觉得她可信吗?”
“不可信。”晚棠斩钉截铁,“但可以利用。”
清辞沉默了。她知道晚棠说得对。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周常在帮她们,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但只要能暂时利用,就够了。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几丈远,四周白茫茫一片,连鸟鸣声都听不见。这种寂静让人心慌。
“休息一会儿。”晚棠在一块岩石旁停下,“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两人坐在岩石上。清辞解开手臂的布条,伤口已经有些红肿。她从行囊里取出药粉,这是药铺掌柜送的“行军散”,有消炎止血的功效。
“用我的。”晚棠递过来一个小瓷瓶,“金疮药,效果更好。”
清辞接过,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时有些刺痛,但很快就传来清凉感。她重新包扎好,又帮晚棠处理后背的伤。
晚棠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肩胛骨斜到腰侧。清辞看得心惊:“这伤……”
“皮肉伤,不碍事。”晚棠咬牙,“快点。”
清辞小心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凉凉的。
“喝点水。”晚棠递过水囊。
清辞接过,喝了一小口。水很凉,带着山泉的甘甜。她看向四周,雾气中,树木的轮廓像鬼影。
“你说,张猛会追上来吗?”她问。
“会。”晚棠肯定道,“但他不熟悉山路,至少要半天才能找到这里。我们有时间。”
“那之后呢?到了北境,我们去哪找你父亲?”
晚棠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在岩石上。地图已经被雨水打湿过,有些地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我们现在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往北走五十里,有个叫黑风寨的地方。那是山贼的地盘,但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父亲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在那里留下记号。”
“山贼?”清辞皱眉。
“北境的山贼,大多是被迫落草的流民。”晚棠道,“有些人是我父亲以前的部下,战败后无处可去,就进了山。他们认得我。”
清辞稍稍放心。至少,不是完全没头绪。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两人继续上路。山路更加难走,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清辞的体力渐渐不支,好几次差点滑倒。晚棠伸手拉她,手上全是老茧,但很稳。
“你以前常走山路?”清辞问。
“在北境,山就是路。”晚棠淡淡道,“我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巡边,爬过的山比你走过的桥还多。”
清辞想起晚棠说过,她在北境待了三年。那三年,一个女子,在军营里,在战场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疼吗?”她忽然问。
晚棠一愣:“什么?”
“那些伤。”清辞轻声道,“你身上的伤,旧伤新伤,疼吗?”
晚棠沉默了片刻:“疼。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清辞听出了其中的苦涩。这个女子,用满身的伤疤,换来了活下去的资格。
又爬过一个陡坡,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山坳里居然有几间木屋,屋顶冒着炊烟。
“有人家?”清辞惊讶。
晚棠按住她的手:“小心些。这种地方,住的不一定是善类。”
两人悄悄靠近。木屋很简陋,用原木搭建,屋顶铺着茅草。院子里晒着兽皮,挂着风干的肉。一个老汉正在劈柴,背对着她们。
晚棠示意清辞躲在树后,自己走上前:“老伯,讨口水喝。”
老汉转过身来。他约莫六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像蜈蚣一样狰狞。见到晚棠,他眯起眼睛:“姑娘打哪来?”
“南边。”晚棠道,“去北境寻亲。”
“北境?”老汉笑了,那笑容让脸上的疤更加扭曲,“北境在打仗,去寻死吗?”
“家父在北境从军,生死不明,必须去。”晚棠语气平静。
老汉打量着她,又看了看树后的清辞:“你们两个女娃娃,胆子不小。”他放下斧头,“进来吧,有热水。”
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清辞也跟上来,手一直按在匕首上。
木屋里很简陋,但干净。墙上挂着弓箭和兽皮,地上铺着草席。一个老妇人正在灶台前做饭,见到她们,点点头,没说话。
老汉倒了热水给她们:“坐吧。”
两人在草席上坐下。热水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清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老伯在这里住多久了?”晚棠问。
“二十年了。”老汉在她们对面坐下,“以前也是当兵的,后来伤了脸,退伍了。没地方去,就进了山。”
“当过兵?”晚棠眼神一凝,“在谁麾下?”
“镇国公,慕容锋。”老汉淡淡道。
晚棠的手猛地握紧。清辞也心头一跳。
“老伯认识镇国公?”晚棠强自镇定。
“何止认识。”老汉笑了,“我还抱过小时候的慕容小姐呢。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现在……”他打量着晚棠,“现在长这么大了。”
晚棠站起身:“你是……”
“我是你父亲的亲兵,陈三。”老汉也站起身,“慕容小姐,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晚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哽咽:“陈叔……”
陈三拍拍她的肩:“好孩子,坐下说。”他看向清辞,“这位是?”
“沈清辞,我的朋友。”晚棠介绍。
陈三点点头,没多问。他重新坐下,神色凝重:“慕容小姐,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他……”晚棠声音发颤,“他真的……”
“我不知道。”陈三摇头,“但我相信,将军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征战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那为什么会有他失踪的消息?”
陈三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虎头。
晚棠接过玉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我父亲的随身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半个月前,有人送来的。”陈三道,“是个年轻后生,说是将军的亲卫。他说将军在雁门关外遇伏,生死不明。这半块玉佩是将军坠崖前扔给他的,说如果见到我,就把玉佩给我,让我……等你。”
“等我?”晚棠擦掉眼泪,“他知道我会来?”
“将军说,如果他出事,你一定会来北境。”陈三叹气道,“所以他留了后手。这半块玉佩是信物,还有半块,在另一个人手里。两块拼在一起,才能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三摇头,“将军只说,那东西关系到北境的安危,甚至关系到整个大胤的存亡。”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关系到整个大胤的存亡?那会是什么?
“另半块玉佩在谁手里?”晚棠问。
“黑风寨,寨主赵铁头。”陈三道,“但他不好惹。黑风寨现在是北境最大的山贼窝,有五六百号人。赵铁头以前也是当兵的,但因为犯了军纪,被将军责罚过。他对将军……有怨气。”
晚棠握紧玉佩:“我必须去。”
“我知道。”陈三点头,“但你不能就这样去。赵铁头认得你,你一去,他肯定会扣下你。”
“那怎么办?”
陈三看向清辞:“这位姑娘……可以替你走一趟。”
清辞一愣:“我?”
“对。”陈三道,“赵铁头不认得你。你可以假装是将军派来的信使,把玉佩给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晚棠摇头:“太危险了。赵铁头心狠手辣,万一……”
“没有万一。”清辞打断她,“我去。”
“清辞……”
“我说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清辞看着晚棠,“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关系到整个大胤的存亡。我们必须拿到。”
晚棠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最终,她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会在外面接应。”
“嗯。”
陈三道:“黑风寨离这里还有三十里。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你们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安全。”
老妇人端来饭菜——糙米饭,野菜汤,还有一块熏肉。很简单,但对饿了一天的她们来说,已经是美味。
吃饭时,陈三说了很多慕容锋的事。说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说他对士兵的体恤,说他为了守边,三十年没回过几次家。
“将军常说,守边不是守土地,是守百姓。”陈三叹气道,“他说,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将士的血。他不让夷狄踏进一步,不是为皇上,是为那些百姓。”
晚棠听着,眼泪一直在流。清辞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饭后,老妇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她们休息。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但很干净。
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清辞,”晚棠轻声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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