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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归巢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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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清辞被春桃唤醒。

“小主,该起了。”春桃脸色有些奇怪,“方才……德嫔娘娘宫里的宫女来了,说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又请?距离上次去永和宫才几天。

清辞起身梳洗,选了身素净的月白宫装。临出门前,她将太后玉镯戴在腕上——皇后说过,该用的时候就用。今天,或许就是该用的时候。

永和宫依旧冷清。庭中青竹在晨风中摇曳,那只灰麻雀在笼中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德嫔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小瓷碟,正在喂鸟。

“臣妾见过德嫔娘娘。”

德嫔回头,脸色比上次更苍白,眼下乌青深重,像是一夜未眠。她放下瓷碟,示意清辞进屋。

殿内依旧简单,但清辞注意到,桌上多了一盆兰花——不是宫里常见的品种,叶片细长,花苞紧闭,还未开放。

“沈贵人坐。”德嫔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清辞在她对面坐下,“娘娘呢?”

德嫔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了,睡不踏实。”她顿了顿,“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看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不是瓷娃娃,而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着梅枝,做工精细,但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像是旧物。

“认得这个吗?”德嫔问。

清辞摇头。

“这是梅妃娘娘的遗物。”德嫔声音很轻,“她薨逝前,偷偷塞给我的。说……若她有不测,让我把这个交给可信的人。”

清辞心下一震:“娘娘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不敢。”德嫔眼中浮起水光,“梅妃死后,宫里清洗了一批人。凡是和她走得近的,不是死,就是疯。我装傻,才活到今天。”

她将玉佩推到清辞面前:“但现在,我不能再装傻了。有人……在查当年的事。”

“谁?”

德嫔摇头:“不知道。但前天夜里,我房里被人翻过。虽然东西没少,但我知道,有人来过了。”

清辞想起那份名单,想起张猛,想起周世安。如果真有人在查梅妃案,那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凶手坐不住了?还是……有新的势力介入?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清辞问。

德嫔看着她,眼神复杂:“这玉佩里,藏着东西。梅妃说,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但我打不开,也不知道怎么打开。你母亲……或许知道。”

清辞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但重量有些不对——太轻了。她对着光细看,发现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空心的。

“梅妃娘娘有没有说,怎么打开?”

“她说……”德嫔努力回忆,“‘梅开二度时,自有天机现’。我不懂什么意思。”

梅开二度?现在不是梅花开的季节。除非……

清辞忽然想起母亲绣花针包上的梅花。母亲总爱绣梅花,说梅花耐寒,能在最冷的时候开放。她还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梅花,一年能开两次——一次在枝头,一次在心里。”

在心里?

清辞心中一动。她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温润的玉石下,似乎有极轻微的咔哒声。

她睁开眼睛,看向德嫔:“娘娘,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梅花香。”

德嫔愣住了,随即恍然。她起身走到香案前,取出一个小香囊,正是她常年佩戴的梅花香囊。香囊已经很旧了,但梅花香气依旧浓郁。

清辞接过香囊,将玉佩放在香囊旁。然后,她从发间拔下银簪,用簪尖轻轻挑开香囊的缝线。干枯的梅花瓣洒落出来,在桌上铺开一片暗红。

其中一片花瓣背面,粘着一小片极薄的铜片。

清辞用簪尖挑起铜片,凑到玉佩边缘的缝隙处。铜片的大小、厚度,正好吻合。

她将铜片插入缝隙。轻轻一转——

“咔嚓。”

玉佩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里面是空的,藏着一卷极薄的绢帛。

清辞小心翼翼地取出绢帛,展开。绢帛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是女子的娟秀笔迹:

“景安三十七年三月初七,孕七月。周太医请脉,药方有异。私查药渣,见‘红葵’三分。告之太后,太后默然。知命不久矣,留此证。若他日事发,凶手有三:开方者周世安,送药者张嬷嬷,主使者……”

后面的字被血迹晕开,模糊不清。

清辞的手在颤抖。红葵,孕妇大忌,少量可致胎动,大量可致血崩。而周世安,正是当年梅妃的主治太医,也是现在的太医院院判。

“娘娘,”她抬起头,声音发干,“您知道这上面说的‘主使者’是谁吗?”

德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她看着那卷绢帛,眼中满是恐惧,像是看见了鬼。

良久,她才挤出两个字:“太……后。”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花盆被打碎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透过窗纸,她们看见一个身影匆匆跑过庭院,消失在月亮门外。

有人偷听!

清辞迅速收起绢帛和玉佩,德嫔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娘娘,”清辞握紧她的手,那手冰凉如死物,“今日之事,您从未对我说过,我也从未听过。明白吗?”

德嫔呆呆地点头,眼神空洞。

清辞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那盆兰花被打翻了,泥土洒了一地。花盆碎片旁,有一个浅浅的脚印——绣花鞋的印子。

是女子。

清辞走出永和宫时,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这阳光下的宫阙,比任何时候都阴森。

绢帛藏在袖中,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头发慌。

梅妃的血书,指向三个人:周世安,张嬷嬷,还有……太后。

如果太后真是主使,那二十年前梅妃之死,就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而是……

清辞不敢再想下去。

她加快脚步,走向延禧宫。袖中的玉佩和绢帛沉甸甸的,像背着一条人命。

不,不止一条。

是两条。梅妃和她的孩子。

而现在,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历史果然在重演。

而她,握住了改变历史的关键。

只是不知,这关键,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绵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清辞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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