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蛛丝网(1/2)
沈清辞回到延禧宫时,手脚冰凉,袖中的绢帛像烧红的铁,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春桃迎上来,见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
“无事。”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去烧壶热茶来,要浓些。”
她走进内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梅妃的血书,太后的名字,还有那个偷听的人……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绢帛,又展开看了一遍。泛黄的绢帛上,娟秀的字迹像细密的针,每一针都扎在心上。“主使者……”后面那个模糊的字,虽然看不清,但德嫔说了,是“太后”。
太后。当今天子的生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如果真是她害死了梅妃,那动机是什么?梅妃是先帝宠妃,有孕七月,若生下皇子,可能会威胁到太后的地位?可那时太后已是皇后,地位稳固,有必要冒险吗?
除非……除非梅妃的孩子,不是先帝的。
这个念头让清辞脊背发寒。她猛地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宫闱秘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小主,茶来了。”春桃在门外轻唤。
清辞迅速将绢帛藏进妆奁暗格,又取出太后赏的玉镯戴在腕上——如今能护她的,只有这个了。
她开门接过茶盏,热茶的香气氤氲上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小主,”春桃压低声音,“刚才您不在的时候,赵婉仪来了,说找您借绣样。奴婢说您去德嫔娘娘那儿了,她就走了,但脸色……有点怪。”
赵婉仪?清辞心头一跳。那个偷听的人,会不会是她?德嫔庭院里的绣花鞋印……
“她还说了什么?”
“就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晚些再来。”春桃顿了顿,“还有,储秀宫那边传来消息,慕容小主的伤好些了,太医说再养几日就能拆绷带。”
晚棠的伤无碍,这算是个好消息。清辞喝了口热茶,苦涩的茶味让她清醒了些。她需要理清思路,需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先,血书的事,必须告诉慕容晚棠。但怎么告诉她?现在宫里眼线众多,她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人盯着。
其次,偷听的人是谁?如果是赵婉仪,她听到了多少?会告诉谁?
最后,太后……如果太后真是凶手,那现在皇后有孕,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想到这里,清辞坐不住了。她起身:“春桃,准备一下,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现在?皇后娘娘不是免了晨安吗?”
“正因为免了,才更该去。”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就说我新绣了安神香囊,想献给娘娘。”
春桃虽不解,还是去准备了。清辞从绣篮里取出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上面绣的是并蒂莲——寓意多子多福,送给皇后最合适。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枚太后玉镯藏在袖中。此去坤宁宫,吉凶难料,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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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依旧静悄悄的,药香浓郁。孙嬷嬷在殿外守着,见到清辞,有些意外:“沈贵人怎么来了?皇后娘娘正在歇息。”
“劳烦嬷嬷通传一声,”清辞行礼,“臣妾新绣了安神香囊,想献给娘娘。”
孙嬷嬷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娘娘请贵人进去,但只能待一刻钟,娘娘需要静养。”
清辞点头,跟着孙嬷嬷走进内殿。皇后半倚在榻上,脸色比围场时更苍白了,眼下乌青深重,像是很久没睡好。见到清辞,她勉强笑了笑:“难为你有心了。”
“娘娘凤体要紧。”清辞将香囊呈上,“这是臣妾绣的并蒂莲,里面装了安神药材,愿娘娘安康。”
皇后接过香囊,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绣纹,眼神柔和了些:“你绣工真好,像……像她。”
她没说“她”是谁,但清辞知道,她说的是梅妃。皇后入宫时,梅妃已经薨逝,但她一定听说过梅妃的事,见过梅妃的绣品。
“娘娘,”清辞压低声音,“臣妾今日去永和宫,德嫔娘娘提起……梅妃娘娘的旧事。”
皇后手一颤,香囊差点掉在地上。她抬眼看向清辞,眼神锐利:“她说什么了?”
“说梅妃娘娘薨逝前,曾留下东西。”清辞斟酌着词句,“还说……历史会重演。”
殿内死寂。药香在空气中沉浮,像无形的枷锁。皇后盯着清辞看了许久,久到清辞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了多少?”
“臣妾只知道,有人不想让梅妃娘娘生下孩子。”清辞直视皇后,“而现在,有人也不想让娘娘生下孩子。”
皇后的手指掐进掌心,指节发白。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绝:“沈清辞,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娘娘请讲。”
“你可愿助本宫,保住这个孩子?”
清辞心头一震。皇后这话,等于将身家性命托付给她。她看着皇后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臣妾……”清辞跪下行礼,“愿为娘娘效劳。”
皇后松了口气,伸手扶她起来:“好孩子。”她顿了顿,“德嫔给你的东西,收好了。那是……保命的符,也是催命的咒。”
清辞明白。血书在手,她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也成了皇后的护身符。
“娘娘,臣妾还有一事不明。”清辞轻声问,“若真有人要害龙胎,为何不直接……而是用这些迂回手段?”
皇后苦笑:“因为本宫若突然暴毙,皇上必会彻查。但若本宫是‘体弱难产’或‘意外滑胎’,那就只能怪本宫福薄了。”她抚着小腹,眼神悲凉,“这宫里,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太多了。”
清辞想起梅妃血崩而亡,想起胭脂里的“软筋散”,想起张嬷嬷箱子里的“癫狂散”。确实,太多方法可以让一个人“合理”地死去。
“娘娘可知道是谁?”清辞问。
皇后摇头:“本宫怀疑过很多人。林贵妃?她有大皇子,本宫若生下嫡子,对她不利。贤妃?她有二公主,但无子,若本宫生下皇子,她更没有出头之日。还有……”她顿了顿,“太后。”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惊雷。
清辞屏住呼吸:“太后她……”
“太后一直不喜欢本宫。”皇后眼神飘远,“本宫是苏丞相之女,苏家与太后娘家向来不睦。这些年,太后表面上对本宫客客气气,但本宫知道,她心里从未接纳过本宫。”
这能成为害死皇孙的理由吗?清辞不敢想。
“娘娘,”她低声说,“臣妾今日在永和宫时,有人偷听。”
皇后脸色骤变:“谁?”
“没看清,只看见是个穿绣花鞋的女子。”清辞道,“德嫔娘娘当时说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指的是太后。
皇后的手微微颤抖:“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你们在谈什么,甚至知道……血书的事。”
清辞点头。
“事不宜迟。”皇后从枕下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塞到清辞手里,“这是本宫的私印,见印如见本宫。若本宫有不测,你拿着这个,去找容华长公主。”
容华长公主?清辞听说过这位长公主,是皇帝的胞姐,先帝在位时就已寡居,如今在宫外开着一家“锦绣阁”,表面上是绣庄,实则……传闻是收集情报的地方。
“长公主会信吗?”清辞问。
“她欠本宫一个人情。”皇后眼神坚定,“而且,她与太后……不睦已久。”
清辞将金印收好。小小的印章,却重如千斤。
“还有,”皇后握住她的手,“离慕容晚棠近些。她父亲镇国公虽被调回北境,但慕容家在京中仍有势力。必要的时候,她能护你。”
清辞心头一暖。皇后这是真心为她打算。
“谢娘娘。”
“不必谢。”皇后松开手,重新倚回榻上,脸上露出疲色,“本宫累了,你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清辞行礼退出。走出坤宁宫时,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腕上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该去找慕容晚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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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慕容晚棠正在院子里练剑。左臂的伤还没好全,她用的是右手,剑法依旧凌厉,剑锋过处,带起风声。惊鸿拴在廊下,马腹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走路时还是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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