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2/2)
“就这些?”李嫔盯着她。
清辞沉默片刻:“娘娘想听什么?”
李嫔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沈清辞,你是个聪明人。这宫里,聪明人要么活得很好,要么死得很快。你想做哪一种?”
“妾身只想安稳度日。”
“安稳?”李嫔摇头,“从你踏进宫门那一刻起,就和安稳无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知道我为什么无宠,还能在这延禧宫主位坐五年吗?”
清辞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什么时候该闭嘴。”李嫔转过身,目光锐利,“你昨天在太液池边,捡了什么东西吧?”
清辞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何出此言?”
“我看见你了。”李嫔淡淡道,“蹲在岸边,往袖子里塞东西。虽然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室内陷入死寂。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清辞才开口:“娘娘想说什么?”
“把那东西处理掉。”李嫔一字一句道,“立刻,马上。然后忘记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李嫔走回座位,“沾了‘醉芙蓉’的瓷片,对吧?皇后赏给慕容晚棠的那批胭脂里的。”
清辞呼吸一滞。
李嫔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叹了口气:“这宫里,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才进宫几天?何必蹚这浑水?”
“娘娘既然知道,为何不……”
“为何不揭发?”李嫔打断她,“因为我不想死。”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沈清辞,我教你第一课:在这宫里,真相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清辞握紧双手:“可二公主差点死了。”
“那又怎样?”李嫔语气平静,“这宫里每天都会死人,今天是她,明天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谁又真的在乎?”
这话说得残酷,却真实。
清辞起身行礼:“谢娘娘教诲。妾身告退。”
走出正殿时,春阳正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清辞回到偏殿,从暗格里取出那片瓷片。
李嫔说得对,这不是她能碰的东西。
可她真的能当做没看见吗?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阿辞,有些事,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装看不见,眼睛会瞎的。”
她握紧瓷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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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
秋月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小主,出事了。”
晚棠正在练字,笔锋一顿:“说。”
“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昨夜……姜司药被打了。”
“什么?”晚棠放下笔,“怎么回事?”
“说是配错了药,把给贤妃娘娘的安神药,配成了活血化瘀的方子。”秋月低声道,“好在发现得早,没喝下去。但贤妃娘娘动了怒,命慎刑司打了姜司药二十板子,现在人还在太医院躺着呢。”
晚棠眉头紧锁。姜司药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医术精湛,为人谨慎,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夜子时前后。”
子时……正是她在废园看见德嫔的时候。
太巧了。
“备轿,”晚棠起身,“去太医院。”
“小主,这……”秋月犹豫,“您现在去探望姜司药,会不会惹人闲话?”
“那就让他们说。”晚棠拿起披风,“救人要紧。”
太医院药气浓郁。姜司药躺在偏殿的榻上,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见到晚棠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晚棠按住。
“不必多礼。”晚棠在榻边坐下,“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姜司药声音虚弱,却还强撑着笑,“劳小主挂心了。”
晚棠看了眼她盖着薄被的下半身——被子上隐约渗出血迹。二十板子,对一个年近四十的女子来说,足以要半条命。
“到底怎么回事?”晚棠压低声音,“以你的医术,不可能配错药。”
姜司药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晚棠心下了然。她示意秋月去门口守着,然后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陷害你,对吗?”
姜司药闭上眼,许久,才轻轻点头。
“因为你知道什么?”晚棠追问,“关于二公主落水的事?还是关于……胭脂?”
姜司药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惊骇。
晚棠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主,”姜司药声音发颤,“这件事,您不要管。有些水太深,蹚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已经在里面了。”晚棠握住她的手,“告诉我,胭脂里有什么?”
姜司药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是‘软筋散’。”她终于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混在胭脂里,长期使用会让人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如果量稍大,站在水边……”
就会失足落水。
晚棠握紧了拳:“谁做的?”
“我不知道。”姜司药摇头,“我只知道,那批‘醉芙蓉’胭脂,是内务府特别定制的,一共十二匣。皇后娘娘赏出去的,只有六匣。”
“另外六匣呢?”
“不知道。”姜司药苦笑,“小主,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再多说,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晚棠松开手,站起身。窗外,阳光正好,太医院的庭院里晾晒着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苦香。
可在这苦香之下,是更苦的真相。
“你好好养伤。”她转身,“这件事,我会查。”
“小主!”姜司药急道,“您何必……”
“因为有人想害我。”晚棠回头,眼神冰冷,“那匣胭脂,原本是赏给我的。二公主,是替我受了这一劫。”
姜司药愣住。
晚棠不再多言,走出偏殿。秋月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多问。
主仆二人走出太医院时,正巧碰见沈清辞从另一条宫道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看见晚棠,脚步微顿。
两人在宫道中间相遇。
“慕容小主。”清辞微微颔首。
“沈贵人。”晚棠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来看姜司药?”
“是。”清辞语气平静,“姜司药曾给妾身看过诊,听说她受伤,理应探望。”
晚棠看着她。这个江南女子总是这样,温婉,安静,像一池深水,看不见底。
“一起吧。”她忽然说。
清辞抬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说,一起进去。”晚棠重复,“正好,我有些话想问你。”
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太医院。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重叠。
就像她们的关系——看似平行,却不知何时会交汇。
而前方,等着她们的,是更深、更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