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步履不停（1/2）

沙龙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家联科技”的临时办公室里，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立哥，你看这个——”他把笔记本转向李立，“烘焙店线上会员突破一千了，才两周！而且复购率有37%，王老板刚才打电话，说要请我们吃饭。”

李立凑过来看，原本紧绷的脸上也露出笑意：“比预期高了十个点。咱们的小程序推荐算法起作用了，老客户推送的都是他们常买的口味。”

这间办公室是陈雪帮忙找的——位于创业园区一栋旧厂房的二楼，六十平米，月租三千，简单装修过，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两张二手办公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设备和杂物，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项目进度和待办事项。

窗外，初秋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发亮。

“不只是算法，”陈阳兴奋地站起来，在白板上指指点点，“我上周加的那个‘邻里拼单’功能，你看，已经有两百多人用了。王老板说，附近几个小区的阿姨们现在都组团下单，一次买一周的早餐面包，他还得每天提前多烤两炉。”

李立点头：“这个功能确实好。不过陈阳，咱们得稳一点。现在只有一个成功案例，后面……”

“我知道我知道。”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来，“不骄不躁，一步一个脚印。我妈说的话我记着呢。”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桌上的一个旧相框——那是他和父母、姐姐早年的全家福，照片里的陈阳还是个少年，搂着父亲陈国栋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这张照片是林淑慧前几天给他的，说“放在办公室，做事之前多看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孙丽华提着两个保温袋进来：“吃饭了吃饭了。妈炖了鸡汤，还炒了两个菜。”

“嫂子！”陈阳连忙起身接过来，“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王阿姨做饭……”

“妈乐意。”孙丽华一边往外拿饭盒一边说，“她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说跟林姨参加了沙龙，还上了电视，整个人都精神了。这不，非要给你们做点好的补补。”

保温袋打开，香气四溢。除了鸡汤，还有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以及一小盒腌萝卜。饭菜都用分格的饭盒装着，整整齐齐。

李立去洗手，陈阳帮忙摆筷子。孙丽华看着这间简陋但充满生气的办公室，心里感慨万千。一个月前，她还在极力反对丈夫跟陈阳创业，现在却成了最坚定的后勤支持者。

“对了，王老板那个尾款，刚才到账了。”李立擦着手回来，“扣掉成本，净利一万二。按咱们说好的，三分之一还陈雪姐的借款，三分之一做公司备用金，剩下的……”

他看向陈阳，陈阳立刻说：“发工资！立哥你这个月辛苦，该拿的得拿。”

“不着急。”李立坐下来，“等下一个项目完成再说。现在公司刚起步，钱得用在刀刃上。”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陈阳态度坚决，“说好了你是技术合伙人加项目经理，该有的工资不能少。嫂子你说对不对？”

孙丽华笑了：“听你们的。不过妈说了，头几个月家里开销不用你们操心，她的退休金够。”

李立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孙丽华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提心吊胆，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在支持他。

三人围着小会议桌吃饭，边吃边聊工作。

“下个项目有眉目了吗？”孙丽华问。

“我姐介绍了两个潜在客户，一个是社区健身房，想做会员管理和课程预约系统；另一个是花店，想搞线上花艺沙龙。”陈阳扒了口饭，“不过我打算先集中精力做一个，做精做透。立哥的意思也是，别贪多。”

李立点头：“花店那个不错，需求明确，体量小，我们两个人能搞定。而且现在快中秋国庆了，是花店旺季，他们肯定急需。”

“那行，我下午就联系花店老板，约时间详谈。”陈阳说着，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是严丽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儿子豆豆在幼儿园运动会上跑步的照片，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贴着国旗贴纸，笑得灿烂。

陈阳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李立和孙丽华对视一眼，默默吃饭，没有打扰。

终于，陈阳深吸一口气，打字：“豆豆真棒。他跑第几名？”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阳自嘲地笑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孙丽华小心翼翼地问，“严丽那边，有松口吗？”

陈阳摇头：“中秋我想接豆豆过来待一天，她没同意，说等手续办完再说。”

李立拍拍他的肩：“慢慢来。你现在踏实做事，她看得见。”

“我知道。”陈阳低头喝汤，“我现在也没资格要求什么。先把罚款还清，把公司做起来，至少……至少以后小雅问起来，我能说她爸爸不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饭后，孙丽华收拾碗筷，陈阳和李立继续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下午两点，陈雪忽然到访。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拎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开会回来。

“姐？你怎么来了？”陈阳有些意外。

“路过，看看你们。”陈雪环顾办公室，微微点头，“收拾得还算干净。王阿姨送饭来了？”

“刚吃完。”陈阳连忙给她搬椅子，“姐你坐。”

陈雪没坐，而是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上面的项目规划：“花店这个项目，预算和周期评估了吗？”

“初步估过了。”李立站起来，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花店老板的需求比较简单，主要是线上展示、预约和支付功能。我们报价一万五，开发周期三周。”

陈雪点点头：“报价合理。合同模板用我上次发你的那个，付款条款要写清楚，首付30%，交付测试版再付50%，上线稳定后付尾款。”

“记下了。”陈阳在笔记本上写。

陈雪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个给你们看看。我这两天接触的一个客户，连锁宠物店，想在五个分店统一上会员系统，需求比花店复杂，但预算也高，初步沟通在八万左右。”

“八万？”陈阳眼睛一亮。

“先别高兴太早。”陈雪把文件夹递给他，“人家要求高，需要成熟的案例和团队资质证明。你们现在只有一个烘焙店案例，不够。我建议，先把手头的花店项目做好，做出亮点，然后用这两个案例一起去谈。”

李立接过文件夹翻看，眉头微皱：“这个确实复杂，涉及库存管理、多店数据同步……我们俩可能吃不下。”

“所以我说是‘看看’。”陈雪在椅子上坐下，“我在想，如果这个单子能拿下，你们可能需要招人。至少一个前端，一个测试。”

陈阳和李立对视一眼。招人，意味着更大的投入，也意味着公司真的要步入正轨了。

“资金……”陈阳犹豫。

“钱不够可以谈。”陈雪看着他，“我说过，我投的那十万不只是借款，也是股份。如果项目真的靠谱，我可以追加投资，或者帮你们找小额贷款。但前提是——”她顿了顿，“你们得证明自己值得被投资。”

她的语气平静但有力，是那种久经商场的冷静判断，而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包容。

陈阳挺直腰板：“姐，你放心。花店项目我们一定做好。”

“不是‘我们’，是‘你’。”陈雪纠正他，“这个项目，我建议由你独立负责。李立把关，但执行和沟通你来做。”

陈阳一愣：“我？”

“你难道想一直躲在李立后面？”陈雪直视他，“陈阳，你要想真正重新站起来，就得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从见客户、谈需求，到项目管理、交付验收，全过程你都要参与。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不敢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立先开口：“我觉得陈雪姐说得对。陈阳技术没问题，就是缺独立带项目的经验。花店这个项目难度适中，我在后面兜着，正好让他练手。”

孙丽华也点头：“阳哥，你姐是为你好。”

陈阳看着姐姐，看着李立夫妇，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知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他往前走。

“好。”他深吸一口气，“这个项目，我来带。”

陈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就这么定。下午你去见花店老板，我帮你约了三点，地址发你微信了。见面之前，把我给你的商务沟通要点再看一遍。”

“现在就看！”陈阳立刻回到电脑前。

陈雪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妈让你俩周末回家吃饭。她说立子最近瘦了，要煲汤给你补补。”

李立笑了：“谢谢林姨。”

陈雪离开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商务沟通指南，一字一句地默念。

孙丽华轻声对李立说：“陈雪姐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是啊。”李立望着窗外，“她以前对陈阳都是直接骂，现在是既给压力也给支持。这才是真正要拉他一把。”

下午两点四十，陈阳换上唯一一套还算正式的衬衫西裤，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熬夜的黑眼圈，但眼神里有光——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对未来的期盼。

“我出发了。”他对李立说。

“别紧张。”李立拍拍他，“记住，我们是去帮客户解决问题的，不是去求人的。把需求问清楚，把我们的方案讲明白，就行了。”

陈阳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

办公室剩下李立和孙丽华。孙丽华拿起抹布擦桌子，忽然说：“立子，你觉得……咱们这条路，真能走通吗？”

李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阳骑着电动车远去的背影，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创业哪有百分之百能成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妻子：“但至少，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陈阳肯吃苦，肯学，我有经验，陈雪姐有资源。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我们都有想守护的人。”李立握住孙丽华的手，“你想让咱家过得更好，我想让妈晚年安心，陈阳想给女儿一个交代。这些念头，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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