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存在的“余烬倒计时”(1/2)
“显现”发生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两点十七分,没有预兆,全球同步。所有人的视野右上角(左撇子则在左上角),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无法关闭的悬浮界面。它无视瞳孔焦距,无论闭眼、戴墨镜、甚至处于全盲状态的人,都能“看见”。界面设计简洁到冷酷:上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精确到纳秒的倒计时,格式为 [剩余存在余烬:X年X天X时X分X秒]。下方是一行小字注解,以每个人最熟悉的语言呈现:
**【存在余烬定义】:基于当前宇宙全信息模型推演,计量单位个体‘你’的生物学死亡事件,将在未来时间线上激发之因果涟漪总强度。强度评估涵盖:情感冲击波范围与深度、社会结构扰动烈度、知识/遗产传承链长度、物理痕迹存续期、及一切衍生可能性之总和。此值为客观常数,随个体实时行为引致的未来概率流变化而浮动。倒计时归零时,个体生物学死亡将发生,其‘余烬’开始燃烧。】
起初,是全球性的混乱、恐慌和疯狂的科学验证。但所有研究迅速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这个“余烬屏”并非幻觉,也非任何已知科技产物。它似乎直接“写”在宇宙的底层法则之上,是物理现实的一部分,就像质量、电荷、光速常数一样客观、不可篡改。任何试图破坏、屏蔽或干扰它的努力,都如同试图修改圆周率π的值一样徒劳。它只是一个显示界面,揭示了一条一直存在、但从未被人类直接观测到的宇宙定律:每一个有意识存在的终极价值,由其死亡所点燃的“未来之火”的亮度与持续时间决定。
社会在最初的休克后,迅速滑入基于“余烬经济学”的全面重构。
艾登·米勒,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学历史教师,此刻正站在超市冰冷的货架前,却对眼前的商品视若无睹。他的视野里,那个冰冷的数字跳动得让他心慌:
[剩余存在余烬:3年 14天 07小时 22分 11秒]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根据他过去二十四小时行为估算的浮动提示:【当前行为对未来余烬贡献:轻微负向(-0.2秒)。原因:授课内容未被半数学生有效接收,知识传承链断裂风险微增。】
三年。他只剩下三年。而他的“余烬量”,在“全人类余烬数据库”的匿名统计中,排在倒数百分之十五。一个平庸的、几乎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死亡。
他旁边,一个年轻母亲正低声啜泣,她的余烬倒计时显示还有五十多年,但“余烬量”低得可怜,评估显示她未来的死亡只会引起直系亲属的有限悲伤,社会影响近乎于零。她怀里孩子的倒计时则长得惊人,但“余烬量”未知,充满变数——孩子可能成为伟人,也可能碌碌无为。
“让开,低烬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艾登的怔忡。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眼神锐利的男人挤过他,男人视野上的数字让艾登瞳孔一缩:【剩余存在余烬:18年 2天 …】,而那个“余烬量”的数值,高得让艾登头晕目眩,后面的计数单位似乎是“兆”级。男人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烬能监测”奢侈手表,表盘实时显示他余烬量的波动。艾登知道,这种人要么是搅动风云的巨富,要么是手掌重权的政客,他们的死亡将撼动市场、影响政局、改变数百万人的生活。
“余烬歧视”成为新的、最严酷的阶级壁垒。招聘看余烬量(高余烬者被认为更能为公司创造持久遗产或引发行业震动),婚恋看余烬量(“强强联合”以创造“余烬王朝”),甚至租房都需要提供余烬评估报告(房东怕低余烬者突然死亡——虽然对房东无直接损失,但被认为会带来“晦气”和潜在的房产价值心理贬损)。慈善事业遭遇灭顶之灾,因为人们发现,无私帮助他人往往降低了自己的余烬量——你的善行提升了受助者的未来,却可能稀释了你自身死亡带来的冲击。一位一生捐款无数的老慈善家,在“显现”后被揭露余烬量极低,在街头被唾弃为“社会的能量吸血鬼”、“用伪善掏空自身存在价值的蠢货”。
而一些臭名昭着的罪犯,他们的余烬量却高得吓人。连环杀手“夜影”被捕时,其倒计时还有四十年,余烬量显示,他的死亡将引发长达数十年的司法争论、犯罪学研究热潮、无数改编作品和社会反思,其“因果涟漪”强劲而持久。他被捕当天,其“未来余烬预期”甚至带动了相关文化产业股票上涨。法庭上,他的律师公然辩护:“我的当事人,以其存在本身,尤其是其未来终结的方式,将为这个社会注入巨大的反思性能量与长久的文化议题。从宇宙法则角度看,他的存在价值远超千万个平庸的‘低烬者’。” 虽然法律尚未承认,但这种论调已甚嚣尘上。
“余烬交易所”应运而生。人们交易“余烬波动期货”——赌某个人的重大行为(如发布新产品、发动战争、做出科学发现)会如何影响其未来的余烬量。甚至出现了“余烬遗产管理”服务,帮你规划人生最后时刻,以最大化死亡时的因果涟漪:是制造一场公开的、悲壮的牺牲?还是留下一个充满谜团的悬案?或者是创作一部注定死后才被理解的作品?
自杀,从一种悲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社会计算。对于余烬量极低、倒计时却还很长的人,自杀成了一种“止损”——既然我的死亡轻于鸿毛,不如早点结束这无价值的等待,减少资源消耗。网上出现了“余烬自杀指南”,教你如何在不影响他人(避免负罪感降低余烬)的情况下安静离世。而对于少数余烬量高、但倒计时短的人,他们则成为被“保护”的对象,社会(或某些利益集团)希望他们尽可能“活到到期”,以兑现那份高额“余烬遗产”。
艾登的世界崩塌了。他的教学变得毫无意义——无论他多么努力,历史知识在“余烬评估”中权重极低。他的妻子,余烬量比他高一些,看向他的眼神日益复杂,充满了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们的婚姻被评估为“对双方余烬增长均无显着益处”。朋友们聚会,话题三句不离余烬量的比较和波动分析。
他试图像“余烬提升指南”建议的那样,去做一些“高影响力”的事情。他在网上发表激进言论,希望引发争论,哪怕是被骂也好。结果只有零星回应,他的余烬倒计时因为浪费了时间在“无效社会能量耗散”上,反而减了几分钟。他尝试去创作,但平庸的才华只能产生更微弱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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