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梦之海的低语(1/2)
第一个全球同步的夜晚,被后来的记录者称为“浸没纪元”元年。没有天文异象,没有地磁风暴,没有任何可探测的外部扰动。只是当那一夜,地球上约73.5%处于睡眠状态的人类,在各自的床上,同时沉入了同一个梦境。
那是一片无光的深海。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无处不在的、温暖而致密的压力,像羊水,也像坟墓。然后,是“光”——不是从上方照射,而是从内部、从他们梦中的身体内部,渗出的一种柔和的、非光谱的、仿佛纯粹“存在”本身的微光。这微光勾勒出他们身体的轮廓,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中。
接着,“触碰”开始了。不是物理的触感,是感知层面的、更本质的“被观察”和“被操作”。无形的、无法形容的“存在”或“工具”开始“处理”他们。动作极其温柔,充满一种非人的、绝对精确的仁慈。一个“点”落在梦者甲的左手小指尖。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深邃的、被彻底“打开”和“检视”的感觉——不是解剖,是更彻底的解析,仿佛他小指尖的物质构成、神经通路、细胞记忆、乃至更深层的、与“甲”这个存在相关的信息烙印,都被平和地、一层层地展开、阅读、记录。然后,那一点“酥麻感”残留了下来,像做完精细手术后麻醉未退的区域。
梦者乙,感到自己的右膝被“温柔地拆卸”,观察了关节的滑动、韧带的纹理、骨髓的微光,再被“装回”。梦者丙,是左眼球被“取出”,在无形的“手”中缓缓旋转,虹膜的纹路、玻璃体的澄澈、视神经的脉络,都被静静地凝视,然后放回眼眶。梦者丁,是一段关于童年落水恐惧的记忆,被像一卷发光的胶卷般从脑海中“抽出”,在黑暗中无声播放,又缓缓卷回。
每个人“被研究”的部位、方式、深度都不同,但体验的核心一致:一种绝对的、被更高维度存在视为“样本”的被动性,以及操作完成后,那对应身体部位传来的、清晰无误的、生理性的“酥麻”或“轻微麻木”感。
第二天,全球互联网被同一种困惑、恐惧和诡异的共鸣淹没。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你昨晚是不是也梦到了海?”、“我的左手小指到现在还是麻的,像打过麻药”、“谁动了我的膝盖?梦里感觉被拆开了!”之类的帖子。语言、文化、地域的壁垒在那共同的梦境体验前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球性的、深及存在层面的不安。
科学界起初试图用“集体潜意识共振”、“全球性神经反馈异常”或“未知信息素导致的群体催眠”来解释。但所有检测都显示,做梦者的脑波在“浸没”阶段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高度同步且结构异常的图案,仿佛亿万颗大脑临时组成了一个接收某种外部信号的巨大天线阵列。而醒来后的“酥麻感”,对应部位的神经电信号确实呈现被轻微“修改”或“抑制”的状态,但组织毫无损伤。
第二夜,比例上升到89.1%。梦境延续。昨夜被“研究”过小指尖的梦者甲,这次轮到整个左手掌被“展开”,掌纹的宿命论被检视,肌肉的细微运动记忆被读取。右膝被研究过的乙,整条右腿被缓慢地、分段地“分析”。眼球被凝视过的丙,视觉皮层的一部分被“温柔地翻阅”。
醒来后的麻木感范围扩大了。甲感觉整个左手掌迟钝,握不住水杯。乙的右腿走路有些拖沓。丙的视野出现一小块不变的、灰蓝色的“补丁”,仿佛现实被那块区域替换成了一小片梦中的深海。
恐慌开始发酵,但被一种更深的、源自梦境本身的、诡异的“平静”所中和。那梦境没有恶意,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被研究”感。人们开始害怕睡觉,但又无法抗拒生理需求。咖啡因、兴奋剂销量暴增,但即使强行保持清醒,也会在极度疲惫的瞬间被那股温暖、黑暗的压力瞬间“拖入”那片共有的深海。
“浸没纪元”第三个月,全球超过99%的睡眠者被纳入梦境。梦境的研究“进度”似乎在稳步推进。从肢体末端到核心躯干,从表层感知到深层记忆,从生理结构到情感模式。醒来后的身体,麻木区域如同潮水,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最初只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半边躯体……对应梦境中被“研究”过的部位,在现实中的知觉越来越稀薄,仿佛正在从“自我”的感知地图上被一块块擦除。
社会开始解体。当一个人半身麻木,难以自如行动;当视觉、听觉、味觉被一块块剥夺替换成梦中的“虚无感”;当关于爱人的记忆被“抽取”审视后变得模糊……维系文明的日常互动、情感联结、生产活动,都变得支离破碎。人们像一群感知被逐渐剥夺的梦游者,在日益苍白、失真的现实中踉跄行走。
一个名为“清醒前线”的组织在绝望中成立,由少数(比例小于0.1%)天生不做梦或对梦境有极强抗拒力的人领导。他们试图找到梦的源头,切断联系。但所有指向深海、意识投射、甚至地外信号的探测都石沉大海。那梦境仿佛来自存在法则的背面,无法用现实的任何仪器触及。
“前线”最顶尖的神经科学家,艾丽斯·陈博士,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假说,她称之为“培养皿猜想”:
“我们假设,”她在一次秘密会议上,用因缺少睡眠而干涩的声音说,“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观察者’或‘研究者’。对他们而言,我们的宇宙,我们的物理现实,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设定好的‘实验场’或‘培养环境’。而我们人类,连同我们的意识、身体、文明、情感,才是他们真正感兴趣的‘培养样本’。”
“这片‘深海’,”她指着屏幕上模拟的梦境脑波图,“不是地点,是他们的‘观察界面’或‘操作空间’。那‘温柔的操作’,是他们的‘研究手段’。我们感受到的‘酥麻’和‘麻木’,不是副作用,是研究本身——是他们对我们的物质载体进行‘标记’、‘采样’、‘读取数据’时,在我们的感知系统上留下的……‘数据读取痕迹’。我们感知到的‘现实’,可能只是这个庞大实验的‘实时监测数据流’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射。而他们,正在通过梦境这个后门,直接访问并修改我们的‘源数据’。”
会议室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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