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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基因的孝道密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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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雅典城的天空永远是那种被精心校准过的、介于晴与多云之间的淡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无菌的显示屏。空气里飘着纳米级的净化微粒,闻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除了偶尔从“信实生物”总部大楼方向传来的、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型基因编译器的冷却系统在工作。

艾登·里弗斯就出生在信实生物旗下的“天恩”生育中心。和所有在新雅典出生的孩子一样,他的基因在受精卵阶段就被优化过:剔除遗传病风险,增强免疫力,调整肤色和瞳色以符合父母偏好。但他得到的,还有一个被称为“孝行补丁1.0”的基因程序——这是新雅典“家庭价值复兴法案”的强制条款,所有通过合法生育中心出生的孩子,必须在胚胎期植入。

艾登的父母,索菲亚和马克斯·里弗斯,为此支付了额外费用。不是购买,是“捐赠”——用于资助“孝行补丁”的持续研发。宣传册上写得很美好:“消除代际冲突,缔造永恒和谐家庭。让爱与服从,成为本能。”

程序在艾登五岁时“激活”。那天,他因为不想吃西兰花,把盘子推到了地上。母亲索菲亚还没来得及说话,艾登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剧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太阳穴刺入,在脑内疯狂搅动。痛感只持续了三秒,但强度足以让他失禁,瘫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艾登?亲爱的,怎么了?”索菲亚惊慌地抱起他。

“头……头好痛……”艾登抽泣着。

索菲亚和马克斯对视一眼,马克斯微微点头。索菲亚叹了口气,抚摸儿子的头发:“也许……也许是因为你浪费了食物,还对妈妈发脾气。好孩子不应该这样,对吗?”

艾登泪眼模糊地点头。他不知道那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他害怕那种痛再来一次。

第一次触发,留下了深刻烙印。艾登开始无意识地进行因果关联:对抗父母 = 难以忍受的头痛。起初只是具体行为——不收拾玩具、拖延睡觉。但很快,他发现只要产生“我不想听妈妈的”或者“爸爸是错的”这样的念头,哪怕没有说出口或行动,痛楚也会如影随形。有时轻微,像脑仁被针扎了一下;有时剧烈,让他瞬间眼前发黑。

程序有个温柔的名字:“孝道守望者”。它不阻止思考,不篡改记忆。它只是在神经突触间编织了一张精密的警报网,监控着与“孝道”相关的认知和情绪区域。任何被判定为“不孝”或“忤逆”的念头产生,都会触发不同程度的神经信号干扰,模拟出剧烈的疼痛,作为一种负强化。

艾登学会了自我审查。不是道德层面的,是生理层面的。就像手指靠近火焰会自动缩回,他的思维一旦滑向对父母的质疑、不满、反抗,警报网就拉响,疼痛迫使他立刻将念头掐灭,转而去想“妈妈很辛苦”或“爸爸是对的”。这个过程越来越自动化,越来越迅速。到十岁时,他已经很难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针对父母的负面情绪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潜意识已经先于意识,将那些可能引发疼痛的思维路径彻底封锁了。

父母对此很满意。索菲亚常对朋友夸耀:“艾登真是个小天使,从来不用我操心。”马克斯则觉得,这是现代科技送给家庭最好的礼物。他们不知道,或者说选择忽略,儿子眼中偶尔闪过的、空洞的顺从,和那种过于精准的、像背诵台词般的“我爱你,妈妈/爸爸”。

十二岁,艾登进入“和谐中学”。这里大部分学生都植入了孝行补丁,只是版本可能不同。课堂上有“孝道伦理”课,老师用全息投影展示大脑扫描图,指着被高亮的“感恩回馈”和“家庭依恋”神经簇,解释孝行补丁如何“温和地强化这些美好天性”。艾登看着图片,想起昨晚因为产生“希望父母别管我作业”的念头而引发的、持续五分钟的偏头痛。

他尝试和唯一的朋友,转学生利奥提起。利奥来自一个“自然生育”家庭(少数拒绝植入补丁的宗教家庭),没有装程序。“头痛?当你……呃,不听爸妈话的时候?”利奥困惑地挠头,“不会啊,我顶多被骂一顿或者没收游戏机。”

艾登描述那种痛,利奥脸色变了:“那听起来像……酷刑。就因为你脑子里想了点他们不喜欢的事?”

“不是他们不喜欢,”艾登下意识地纠正,这是程序强化后的思维定式,“是我不对。孝顺是应该的。”

利奥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声说:“艾登,你说话好像……好像我奶奶的语音助手。设定好的那种。”

那天晚上,艾登对着镜子,试着对自己说:“我讨厌这个程序。”话音未落,剧痛袭来,他摔倒在地,呕吐不止。母亲冲进来,他只是说吃坏了肚子。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醒了。不是反抗的念头(那太痛了),而是一种冰冷的观察:我甚至不能“想”我讨厌它。我的思想,不属于我。

他开始偷偷查阅资料。新雅典的公共网络关于孝行补丁的信息都是正面的,但他用父亲的高级账号(偶然看到的密码)进入了信实生物的早期研发数据库。在那里,他找到了“孝行补丁1.0”的技术白皮书摘要。冰冷的技术术语描述着:“通过CRISPR-CasX基因编辑技术,在胎儿前额叶皮层及边缘系统特定基因位点插入调控序列,表达可响应特定神经递质模式的蛋白酶……当监测到与预设‘忤逆范式’匹配的脑电波活动时,蛋白酶激活,暂时性改变局部离子通道通透性,模拟C类神经纤维痛觉信号……”

简而言之,在他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窃听器和一个电击项圈。窃听他的思想,一旦匹配“不孝”模式,就电击。

他还发现了“孝行指数”评分系统。程序会默默记录他的服从度、主动关爱行为、对父母观点的认同度等等,生成一个隐藏的分数。这个分数关联着父母的“安心积分”——他们可以在手机APP上查看一个大致的“家庭和谐度”评级,评级高,可能获得税收减免、信用积分提升等好处。艾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次他主动给下班的父亲拿拖鞋后,父亲心情那么好,还给他买了新游戏。那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赚了“积分”。

亲情成了一场隐形的、强制性的交易。他的“孝”,是父母的社会资本和实际利益。而他的痛苦,是维持这场交易正常运转的润滑剂。

最黑暗的发现,是一份被标记为“极端案例处理协议”的文件。里面提到,如果补丁监测到“持续、高强度、系统性的忤逆思维,且常规疼痛抑制失效”,可能会触发“二级干预协议”。协议细节被加密,但提到可能涉及“深层边缘系统调节”和“认知重构”。艾登不寒而栗。这意味着程序可能不止是惩罚,还能在必要时,更深入地“修改”他?

十五岁,青春期。即使有程序压制,身体的荷尔蒙和独立意识依然如暗流涌动。他对同班的女孩卡拉有好感,但父母认为“早恋影响学习”,明确禁止。仅仅是“想起卡拉时感到愉悦并同时想到父母禁令”这个复杂的思维组合,就频繁触发程序的警报。头痛成了日常。他开始服用止痛药,但那是针对外周神经的,对程序模拟的中枢性剧痛效果甚微。

他变得沉默,阴郁。只有在完全不想父母、不想家庭、沉浸于数学题或音乐时,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父母察觉了他的变化,但归咎于“青春期叛逆”。他们加大了“关爱”力度——更频繁的询问,更细致的“建议”(实则是命令),更紧密的“家庭活动”。这就像把溺水的人更紧地按进水里。每一次被迫的亲子互动,对艾登而言都是刑讯。他脸上在微笑,脑子里拼命清除任何可能引发疼痛的杂念,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自我监控状态。

他试图和父母沟通,用一种极其迂回、小心的方式。“妈妈,有时候我头痛……是不是和我……呃,想事情有关?”

索菲亚脸色一变,随即温柔地笑:“傻孩子,想太多才会头痛。你要多想想爸爸妈妈对你的好,就不会乱想了。”

“爸爸,那个程序……它会不会……”

“那是为了保护你,艾登。”马克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它,你可能会走上歧路,伤害自己,也伤害我们。我们现在多幸福,多和谐,这都是科技的恩赐。你要感恩。”

沟通的大门关闭了。父母不仅是程序的受益者,也成了它最坚定的扞卫者。他们爱那个“乖巧顺从”的儿子,至于这个儿子是否在沉默中忍受痛苦,是否失去了自由思考的能力,他们不关心,或者无法理解。

艾登想到了利奥说过的“自然生育”家庭。他问利奥,如果程序可以摘除,去哪里做。利奥脸色发白:“我听说……是违法的。而且,信实生物有后门,一旦检测到非法摘除尝试,可能会触发更狠的东西……甚至有传言,会直接导致脑死亡,对外宣称是‘突发性基因排异’。”

希望破灭。艾登觉得自己困在了一个完美的牢笼里。牢笼是他的大脑,狱卒是一段代码,而他的父母,是心满意足地隔着栏杆观赏“和谐表演”的观众。

转机出现在他十七岁生日后。祖母从旧金山来访。祖母是母亲索菲亚的母亲,在“家庭价值复兴法案”和孝行补丁强制化之前就移民海外,对这套东西深恶痛绝。她看出了艾登眼底的死寂和偶尔控制不住的、因突然头痛而产生的面部抽搐。

一天下午,父母不在,祖母拉着艾登的手,直直地看着他:“孩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眼睛里……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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