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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母亲的乳牙项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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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的牙齿开始松动时,她刚满五岁。那是颗下门牙,在早餐燕麦粥里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时,她用小舌头舔到了那微不足道的晃动。孩子们把这看作成长的里程碑,但她只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那天晚上,母亲卡米拉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小牙,轻轻摇了摇。

“快了呢,我的小宝贝。”卡米拉的声音里有种她听不懂的期待,“等它掉了,妈妈给你做个特别的东西。”

牙掉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卡米拉亲手拔的——用一根棉线,快速一扯。伊芙琳只感到短暂的刺痛,嘴里涌出带腥味的唾液,然后卡米拉已经把沾着血丝的乳牙放在掌心,用自来水小心冲洗。牙齿只有米粒大,边缘不规则,是种浑浊的乳白色。

“真漂亮。”卡米拉对着灯光端详,眼神专注得让伊芙琳不安。

接下来的一个月,伊芙琳陆续掉了三颗乳牙。每一颗,卡米拉都用软布包好,收进梳妆台最上层的红木首饰盒里。那盒子平常是锁着的,伊芙琳只见过一次——里面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凹槽里已经躺着几颗更小的乳牙,那是她更早时候自然脱落的。

六岁生日前夕,项链完成了。

卡米拉在晚餐后庄重地打开首饰盒。五颗乳牙已经被精心处理过——它们不再是记忆里那种普通的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润的珍珠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晕。每颗牙齿中心都被钻了极细小的孔,穿在一根纤细的白金链子上,链子本身细得几乎看不见,于是那些牙齿看起来像是悬浮在她颈间。

“来,戴上。”卡米拉的眼睛亮得异常,“这是妈妈的护身符,戴着它,妈妈就能永远保护你。”

伊芙琳低下头,让母亲为她扣上搭扣。牙齿贴在胸口皮肤上,是温的,不,是体温。它们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像某种有生命的小生物。她对着镜子看,项链确实精美,那些牙齿在镜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比她记忆中在口腔里时漂亮得多。

“喜欢吗?”卡米拉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喜欢。”伊芙琳小声说。其实她觉得很奇怪——那是从她身体里掉出来的东西,现在却成了装饰。但母亲看起来那么高兴,她不敢说不。

变化是从新牙长出来时开始的。

第一颗恒下门牙冒尖时,伊芙琳感到牙龈发痒。但伴随发痒的,还有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酸软感,像是牙齿还没长结实就在轻微松动。她没在意,孩子们换牙都会不舒服。

但当那颗恒牙长到一半时,她注意到它颜色不对劲——不是健康的米白色,而是种暗淡的、偏灰的色泽,表面也不光滑,有些极细微的、针尖大小的凹坑。与之同时,她胸前的乳牙项链,对应的那颗牙齿,光泽似乎更温润了些,在阳光下几乎呈半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

牙医检查后说可能是早期釉质发育不全,开了含氟漱口水。卡米拉担忧地听着医嘱,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的项链——是的,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戴着它,洗澡睡觉都不摘。伊芙琳注意到,母亲抚摸项链时,表情有种奇异的满足。

第二颗恒牙的问题更明显。长到三分之二时,牙冠边缘出现了一条细细的、深色的线。刷牙时,牙刷碰到那里,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直冲天灵盖。伊芙琳哭了几次,卡米拉带她换了个更贵的牙医,做了窝沟封闭。但似乎没用,那颗牙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变脆。

与此同时,项链上对应的第二颗乳牙,开始散发一种淡淡的、珍珠般的内敛光华。伊芙琳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黑暗中,母亲床头柜的方向,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月白色的荧光。她眯起眼看了很久,才确认是那串项链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发的、柔和的光晕,像夜光石,但更生动。

她开始害怕了。

七岁时,伊芙琳的上门牙开始松动。这次,乳牙脱落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不只是牙床的空洞,而是某种更深的、源自骨髓的乏力。那颗刚掉落的乳牙,在卡米拉掌心,居然在几分钟内就从带血的浑浊,变得晶莹剔透,像颗微型的水晶。

新上门牙长得极其缓慢,而且形态丑陋——比正常牙齿小一圈,颜色是难看的灰黄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头发丝细的裂缝。最可怕的是,它似乎没有正常牙齿的硬度。一次吃稍硬的饼干,伊芙琳听到极轻微的“咔嚓”声,吐出来一看,牙冠边缘崩掉了一小片,断面是粗糙的、像风化石膏的质地。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嘴里长满了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梦中发出柔和的光。但当她用舌头去碰,那些“珍珠”就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流着脓血的牙床。她吓醒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那种铁锈味又回来了。

她冲进浴室开灯,对着镜子张开嘴。新长的三颗恒牙,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而刚掉落乳牙的位置,牙龈萎缩,新牙的牙尖才冒出一点点,就已经能看到上面不祥的暗色斑点。

镜子里,她看见母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做噩梦了?”卡米拉走近,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伊芙琳从镜中看见,母亲颈间的项链,那第三颗新加的乳牙,已经完美得不像人间之物——它通体无瑕,在灯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像一颗微型的欧珀。

“妈妈,”伊芙琳的声音在颤抖,“我的新牙齿……长得好丑。”

“会好的,宝贝。”卡米拉的手指抚过项链,停留在那颗最新的“珍珠”上,“你看,你小时候的牙齿多漂亮,妈妈都帮你存着呢。等换完牙,一切都会好的。”

可伊芙琳知道不会好。她开始偷偷观察。她发现,每当她感觉某颗新牙特别酸软无力时,项链上对应的乳牙就会格外明亮。她做过实验——故意用舌头去顶一颗正在酸痛的新牙,几秒钟后,胸口对应位置的乳牙就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温热的脉动,像在回应。

这不是保护。这是盗窃。

八岁那年,伊芙琳的后槽牙开始换了。这次是灾难性的。新牙刚冒头,就出现了大块的黑褐色斑块,质地酥脆得像粉笔。牙医看了直摇头,说这是罕见的、进展极快的猛性龋,建议拔掉,等成年后种牙。卡米拉哭着求医生再想想办法,最后做了根管治疗,套上金属预成冠。那颗牙算是“保住”了,但已经死了,只是嘴里一颗灰色的、冰冷的假体。

项链上,对应的那颗乳磨牙,成了整串项链中最璀璨的一颗。它比其他牙齿略大,通体呈现一种温暖的蜜色,内部仿佛有金色的细沙在缓缓流动。卡米拉越来越频繁地抚摸它,有时对着光一看就是十几分钟,眼神迷醉。

伊芙琳开始拒绝开口大笑,说话尽量不露齿。学校里已经有孩子给她起外号,“灰牙妹”、“蛀牙伊芙”。她的自尊像那些脆弱的牙齿一样,正在崩解。而这一切发生时,母亲颈间的项链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美丽,成了卡米拉最珍视的宝物,她参加家长会、社区活动必定佩戴,收获无数“真特别”、“好精美”的赞叹。

九岁生日前,伊芙琳鼓起勇气,在母亲帮她梳头时,盯着镜中母亲颈间的项链,轻声问:“妈妈,为什么我的新牙齿都坏了,但这些旧牙齿却越来越漂亮?”

卡米拉梳头的手停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母亲继续梳头的动作,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因为妈妈用爱在滋养它们呀,宝贝。这些是你的一部分,妈妈保存着,它们就永远不会变质。”

“可我的新牙齿……”

“新牙齿会好的。”卡米拉打断她,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相信妈妈。”

伊芙琳不相信了。那天夜里,等家里彻底安静,她偷偷溜进母亲卧室。卡米拉侧躺着,项链从颈间滑落,搭在枕边。月光下,整串牙齿散发着梦幻般的柔和光晕,美得令人窒息,也令人作呕。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想摸一摸那颗最璀璨的蜜色后槽牙。指尖即将触及时,那颗牙齿内部的金色细沙突然加速流动,同时,伊芙琳感到自己口中那颗死去的、套着金属冠的后槽牙,传来一阵尖锐的、直达太阳穴的剧痛!她闷哼一声缩回手,疼痛立刻消失了。

她瘫坐在母亲床边的地毯上,浑身冰冷。现在她确定了:这些乳牙,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依然与她相连。它们正在吸收她新牙的“健康”——也许是钙质,也许是生命力,也许是别的什么——来维持自身不可思议的美丽。她的新牙越病态,这些旧牙就越完美。

这是一种反向的寄生。一种跨越时间、跨越实体的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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