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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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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客的脸。

雷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那双属于枪客的紫色眼眸里,是他自己的眼神——平静,淡漠,深不见底。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脸颊。触感是真实的,肌肉的牵动,表情的变化,都和真正的枪客一模一样。鸢尾耳坠的拟态功能完美复刻了元力波动、身形轮廓、甚至细微的面部特征。

除了眼神。

枪客的眼睛里有火,有执着,有对正义近乎偏执的追求。而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川。

不过没关系。

在黑暗中,在混乱中,没人会仔细分辨一个刺客的眼神。

雷蛰转过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布料厚实,带有基础的防扫描涂层,能干扰大多数探测设备。他披上斗篷,拉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今夜,枪客在飞船安眠,知道情况的杰洛米将在她身边缄口不言。

而他,就是枪客。

——————

赞德听到动静,眼神敏锐从阴影中探出。

雷蛰房间的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走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战斗服,外罩深灰色斗篷。冰蓝色的长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雷蛰,他的师兄,要在半夜不告而别。

他看着雷蛰走向舱门,步伐轻巧,没打扰任何人。飞船的舷梯缓缓降下,接触地面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营地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摇曳,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雷蛰踏下舷梯,靴底踩在松软的土地上,万籁俱寂。他得先去找疤脸,告诉他“枪客”恢复了,然后……

“你要去哪儿?”

赞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疑问的成分不多,更多是是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雷蛰顿住脚步,还未等他回答赞德便从阴影里走出,绿发在夜风中飞舞。他几步跨下舷梯,一把抓住了雷蛰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雷蛰都能感觉到骨骼被紧握的压迫感。

“你要去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去做该做的事。”雷蛰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该做的事?”

赞德紧紧抓着雷蛰的手腕拉向自己,拽的雷蛰身形微倾,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赞德能清楚看见雷蛰微微颤动的睫羽,能看见下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愤怒的脸。

他压抑着怒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什么是该做的事、替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去送死?”

“那不是送死,我有把握回来,”雷蛰认真纠正他,语气依旧平静,“算是任务吧。”

“任务?”赞德几乎要笑出来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谁的任务?起义军的?还是那个疤脸的?别忘了,蛰,你只是过客罢了!”

他说着,又往前逼近一步,赤金的眼眸死死盯着雷蛰。

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拂动,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黑眼白衬托下的蓝紫眼眸深不见底,像冰川封存的星尘,美丽,却清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我清楚。”

他没有挣脱赞德的手,可赞德的手指还在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雷蛰的皮肤里。

“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几乎要爆裂的怒气,“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王宫!守卫森严的王宫!就算有布防图和接应,那依旧危险!”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你明明可以不管的——”赞德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只是愤怒,还有更深的东西。

可面前的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赞德握着他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不只是用力,还有别的。

“蛰,”赞德的声音低下来,近乎哀求,“别去。”

雷蛰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突然,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赞德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像玉石,像冰川深处的水,像一场雪覆盖上赞德炽热的心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危险就不去做。有些人,不是因为他们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绝路。”

夜风吹过,将他的冰蓝色长发吹得轻轻扬起。面具后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流淌着深邃的光泽,像冰川融化后汇入海洋的星河。

“枪客是我的姑姑。”雷蛰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虽然她不愿意承认,虽然她选择切断这层关系让我自由……但她依旧是我的家人。”

赞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中毒了,可能活不了多久。”雷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棱,冷冽,清晰,“她希望看到起义军胜利,希望看到这个星球的解放,希望看到杰洛米和卡米尔能活在和平的世界里。”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丝越来越明显的灰白。

“我无法治愈她的毒,无法逆转她的命运。但我可以替她完成最后一个愿望——让这场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

赞德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可是你答应过雷伊和雷狮,要早点回家。你答应过师父,要完成骑士的训练。你答应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答应过你们很多事。”雷蛰承认,“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他抬手,第一次主动拍了拍赞德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却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明前的风很冷,吹得赞德眼睛发酸。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精致到超越性别界限的脸,这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这副准备踏入黑暗的身影。

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但另一种更尖锐、更汹涌的情绪正在撕裂那团火焰——是恐慌,是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东西即将走向悬崖、自己却无力阻止的、近乎窒息的恐慌。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份量似乎有点重。

那份昳丽,那份平静,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份量太重了。

“你会回来的,对吧。”赞德开口,声音嘶哑,不像是疑问,更像是某种固执的确认。他抓着雷蛰手腕的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会。”

赞德的手指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指节都在抗拒。当他的手完全离开雷蛰的手腕时,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雷蛰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那种微凉的触感,此刻却烫得惊人。

赞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情绪都排出去。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故作轻松道“既然师兄这么保证——那我勉为其难相信一下吧。”

“对了,如果黄昏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告诉紫堂真,他可以坐家族派来的船离开。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赞德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胡话!你一定会——”

“我只是说如果。”雷蛰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让那种‘如果’发生。”

他说得很自信。

不是狂妄,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建立在精密计算和绝对实力基础上的、平静的自信。

赞德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舷梯上、冰蓝色长发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的少年。双眼睛里流淌的光芒——像冰川深处的星火,遥远,清冷,却奇迹般地让人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你这个……”赞德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自大狂。”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

“小心点。”赞德最终说,声音很轻,却重如誓言,“如果你敢不回来……我就去王宫找你,把你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雷蛰面具后的嘴角似乎扬了扬。

“好啊,没问题。”

说完,雷蛰转身,却在即将走入森林前顿住。

“赞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谢谢。”

说完,他拉紧斗篷,转身踏入黎明前的黑暗。

身影很快融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赞德站在舷梯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握过雷蛰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微凉的皮肤,纤细的骨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脆弱。

【他的手腕……好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让赞德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画面涌上来:雷蛰安静站在训练场边的侧影,低头看书时长发垂落的样子,被他搂住肩膀时那声无奈的叹息,还有刚才——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失控的脸。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不只是担忧,不只是愤怒,是某种更危险、更让人心慌的东西。

赞德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担心同门师兄,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回飞船,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走廊里的壁灯亮着冷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

——————

天边泛起鱼肚白。

营地东侧,一条偏僻的小路蜿蜒通向王都的方向。这里远离主营区,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只有早起的炊事兵会偶尔来这里采集野果。

疤脸站在路边的树影下,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营地的方向,眉头紧锁,显然在等人。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冷。

脚步声传来,很轻,却很稳。

疤脸抬起头,看到那道身影从晨雾中走来,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步伐,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的、属于强者的气场——

是枪客。

疤脸迎了上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里面是布防图的副本,王宫内部结构详图,还有接应的具体信息和暗号。”

‘枪客’接过布包,打开快速扫了一眼。图纸绘制得很精细,甚至标注了几条连疤脸之前都没提过的秘密通道。

“接应的人会在后花园第三个拱门等你,从日落到晚宴开始前,他都会在那里。”疤脸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暗号是‘花开在黎明前’。”

‘枪客’点了点头,把布包仔细收好。

“时间。”她问。

“今天下午。”疤脸说,“王的晚宴,四点开始。宴会时间是他护卫最松懈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王宫里绝对安全。”

晨雾缓缓流动,在两人之间缭绕。

疤脸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熟悉的脸,这双平静得有些陌生的眼睛。他突然开口:

“如果你失败……”

“那就告诉起义军的大家,”‘枪客’打断他,声音坚定,清晰无比,“枪客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疤脸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随后重重点头。

“……保重。”疤脸说,声音很轻,带着沉重的意味,“一定要回来。”

‘枪客’拉紧兜帽,转身踏入晨雾。

身影很快模糊,消失在蜿蜒的小路尽头。

疤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转身,朝营地走去。

这不是枪客。

枪客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不会在提起“失败”时这么平静。

她一定会先捶给他一拳,笑着说:“说什么丧气话,有我在呢,咽回去!”

晨光渐亮,天边的鱼肚白染上了淡淡的金红。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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