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1/2)
后半夜,营地彻底沉寂下来。
庆祝晚会的余烬早已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烟味。巡逻的士兵换过一轮岗,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比前半夜更加警惕——刺杀事件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医疗帐内,老军医和助手已经离开,去准备新一轮的药剂。布帘重新拉上,隔离区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床上那人微弱的呼吸。
杰洛米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墨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没有睡,也不可能睡得着。天空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枪客苍白的脸,像是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
卡米尔被托付给了疤脸推荐的、值得信任的妇人暂时照顾,她的儿子战死在三个月前的突围里。
杰洛米本该一起去,但他拒绝了——他说想多陪陪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
帐篷外,雷蛰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阴影里,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赞德和紫堂真被他劝回了飞船休息——紫堂真需要恢复元力,赞德则被他以“明天可能需要你们帮忙”为由支开了。
但绿发少年离开前,金红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像是要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挖出些什么。
雷蛰没有解释。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道不会移动的沉默影子,守着这顶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帐篷。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
凌晨两点,帐篷里的仪器突然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杰洛米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冲到仪器前,屏幕上的曲线出现异常的波动——心跳过快,血压下降。
“医生——”他朝帐篷外喊,声音嘶哑破碎。
老军医和助手匆匆赶来,掀开布帘冲进去。一阵急促的检查、调整药剂、重新固定引流管。帐篷里响起压抑的交谈声,那些医学术语像冰冷的刀片,一字一句割在人的神经上。
雷蛰站在帘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没有进去,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掌心,很用力,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十分钟后,警报解除。
老军医走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他看了看雷蛰,回头望了眼床边的杰洛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毒素开始影响心脏了。我们用的抑制剂……效果在减弱。”
他没有说“还能撑多久”,但那个摇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杰洛米跟着走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靠在帐篷支柱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天空蓝的眼眸被眼皮遮盖,但眼角有湿润的痕迹在昏暗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刚才……”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醒了一下。问我……起义进行得怎么样了。”
雷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说很好,很顺利。”杰洛米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她说……那就好。说,她……很想看到胜利的那天。”
他顿了顿,肩膀开始颤抖。
“她说……那是她努力这么久,最想看到的画面。”
夜风吹过营地,带起帐篷帆布的簌簌声响。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时的低声交谈,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蛰抬起眼眸,看向杰洛米。
“起义军……原本有什么计划吗。”他问,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杰洛米愣了一下,睁开眼睛。那双天空蓝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雾,迷茫,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疤脸昨天下午找过她和我。说王宫内部有政客联系起义军,愿意提供布防图,还能想办法调走核心区域的守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条件是……我们派人去刺杀印加王。只要王死了,主战派就会失势,那些政客就能上台,战争……就能结束。”
雷蛰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答应了吗。”他问。
杰洛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很矛盾。
“她说要考虑。”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我知道她在考虑什么——考虑成功率,考虑如果失败会怎么样,考虑……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抬起头,看向雷蛰。那双天空蓝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暴风雨前被闪电照亮的湖面。
“现在她不用考虑了。”杰洛米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连床都下不了。”
帐篷里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从布帘后传来,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许久,雷蛰缓缓开口:
“如果刺杀成功……战争真的能结束么。”
杰洛米看着他,眼神复杂。
“疤脸说,那些政客保证过。”他回答,“王死了,他们就能以‘和平派’的名义上台,立刻停战,开始谈判。”
“你相信吗。”雷蛰问。
杰洛米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疤,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但这是唯一能快速结束战争的机会了。起义军每天都在伤亡,王都的防线也非很快能突破的什么地方。如果拖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雷蛰明白。
如果拖下去,起义军或许会赢。但是,那些跟随枪客战斗的人,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会死很多很多。
而枪客自己,也等不到胜利的那天。
帐篷外,夜色正浓。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帐篷帆布站立。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赤金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赞德没有回飞船。
他假装离开,绕了一圈又偷偷折返,藏在医疗帐外的阴影里。雷蛰支开他和紫堂真的理由太牵强——那个从来都把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家伙,怎么会突然说“明天可能需要帮忙”?
一定有事情要发生。
所以他回来了,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粗糙的帆布上。
帐篷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杰洛米压抑的声音,雷蛰平静的询问,那些关于刺杀、关于战争、关于生死的字句,像冰冷的针,一字一句扎进他的耳朵里。
当听到杰洛米说“条件是,派人刺杀印加王”时,赞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而当雷蛰问出“如果刺杀成功……战争真的能结束么”时,赞德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帐篷内,对话还在继续。
“布防图拿到了吗。”雷蛰问。
杰洛米点了点头:“疤脸有。他说只要起义军能派人,政客那边立刻就把图发来。”
“王宫内部的接应呢。”
“那些政客会安排。他们会制造机会,让刺杀者有机会接近王。”
雷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杰洛米愣住的问题:
“枪客平时的战斗风格……是什么?”
杰洛米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的意义。几秒后,他才回答:
“枪术很强,配合元力使用,效果非常。”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她总是说,这是她唯一从家族那里继承来的、值得骄傲的东西。”
雷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布帘的方向。冰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像极地冰川深处封存的星尘。
“带她去我的飞船吧。”雷蛰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船上有医疗舱,虽然解不了毒,但维持生命体征的条件比这里好。”
杰洛米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雷蛰打断他,明明是个只有杰洛米腰高的少年,此刻却像王将一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让她多活几天,对吗。”
杰洛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带她去。”看着男人挣扎的眼神,雷蛰微微柔和些许眉眼,“告诉医疗队,这是你的决定。他们不会拦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以在医疗舱旁边守着。卡米尔……那位指挥官不是已经安排可靠的人照顾了么。”
杰洛米看着他,天空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般的信任。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
雷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眸,看向布帘的方向。帐篷里,仪器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因为我路过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而我不喜欢……留下遗憾。”
杰洛米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好。”他说,“我带她去。”
——————
凌晨三点,医疗帐的布帘被掀开。
杰洛米抱着枪客走出来。她用毯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深紫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费力。
老军医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但最终没有阻止。他只是把一包药剂塞进杰洛米手里,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如果情况恶化,立刻联系我们。”老军医说,声音沙哑,“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赶过去。”
杰洛米点了点头,抱着枪客,朝着营地边缘停泊的飞船走去。
雷蛰跟在他身侧。赞德从阴影里走出来,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绿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赤金的眼眸一直盯着雷蛰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看穿。
飞船的舱门无声滑开。
医疗舱在飞船后部,设备比起义军的帐篷先进许多。杰洛米小心翼翼地把枪客放进医疗舱,调整好姿势,连接上生命维持系统。屏幕亮起,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数据。
“她会舒服一些。”雷蛰站在舱门口,声音平静,“这里的温度、湿度、氧气浓度都可以调节,对延缓毒素扩散有帮助。”
杰洛米坐在医疗舱旁边的椅子上,握住枪客的手。那双曾经握枪稳健有力的手,此刻冰凉而柔软。
“谢谢。”他低声说,没有回头。
雷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医疗舱。
赞德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飞船狭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拉得很长。
走到雷蛰的房间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去休息吧。”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明天见。”
赞德站在他身后,绿发下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赤金的眼眸盯着雷蛰的背影,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
雷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赞德站在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缓缓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没有回房。
而是拐了个弯,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主舱室的阴影里,找了一个能清楚看到雷蛰房门的角度,蜷缩在座椅后面。
他要等。
——————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雷蛰独自一人站在飞船的舱室内。他没有开灯,只有舷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和仪表盘上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脱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战斗服。材料是特制的,轻便,柔韧,能在最大限度上不影响动作的同时提供基础防护。
镜中的少年抬起手,触碰耳垂上那枚鸢尾花形状的装置。
指尖轻按,装置微微发热。元力从他指尖涌出,像流淌的水银,顺着脖颈、脸颊、发梢蔓延。那元力所过之处,身体轮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肩线稍微拓宽,身高增加几公分,脸部线条变得硬朗。冰蓝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加深,转变成深紫色,发尾则保留了那抹标志性的冰蓝过渡。
舷窗外的星光落进来,照亮舱室内的场景。镜中映出一张脸——英气,冷峻,深紫色短发,紫色眼眸,嘴角有若隐若现的浅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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